林间的枝叶摩挲声混着追兵的呼喊越来越近,奈布半扶半架着杰克,脚步踉跄地往松林深处挪,松针刮得两人脸颊手臂全是细密划痕,伤口渗出的血蹭在衣料上,干了又被新的血渍晕开,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疼又痒。杰克腰侧的伤牵扯着浑身神经,每走一步都像有钝刀在反复切割,咳意止不住往上涌,却死死憋着不敢出声,只攥着奈布的胳膊,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镜片上沾了些松枝碎屑,视线都有些模糊。
“撑住,后山矿道的入口就在前面乱石堆后头。”杰克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隐约露出来的灰黑色石痕,那是他早年勘察后山地形时偶然发现的,矿道废弃多年,鲜少有人知晓,只是入口被半人高的荒草和碎石掩着,得费点劲才能清理开。奈布咬着牙点头,左肩的旧伤被牵扯得阵阵发麻,冷汗浸透额前碎发,却硬是把全身力气都压在右半边身子,稳稳托着杰克,不敢有半点松懈。
身后追兵拨开枝叶的声响已不足三十米,有人高声喊着“循着血迹追,他们跑不远”,细碎的脚步声分了几路,显然是在呈合围之势缩小范围。杰克侧头瞥了眼身后飘落的带血枯叶,心头一沉,抬手扯下腰间染血的外套,随手往斜侧方的灌木丛掷去,又弯腰抓了两把松针盖在两人脚边的血痕上,压低声音道:“能引他们错会儿方向,我们抓紧时间开入口。”
奈布扶着他踉跄到乱石堆后,果见一处被荒草封死的黑黝黝洞口,一股潮湿腐朽的霉味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先扶杰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歇着,转身就伸手去扯疯长的荒草,指尖被草叶边缘划得满是小口,渗着细密血珠也浑然不觉。杰克见状,忍着疼抬手帮他掰扯挡在洞口的粗枝,腰腹稍一用力,就疼得倒抽冷气,嘴角的血丝又多了几分,呼吸也愈发急促。
不过片刻,洞口总算清出能容两人弯腰通过的缝隙,奈布立刻扶着杰克起身,刚要往洞里挪,斜侧方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厉喝:“在这儿!他们要进洞!”两道黑影拨开灌木丛冲了过来,手里的枪直直对准两人,脚步飞快逼近。
杰克眼神一凛,猛地将奈布往洞口推,同时摸出腰间的水果刀,侧身朝着其中一人扑去。那人猝不及防被杰克撞得踉跄,枪也歪了方向,枪响打在石壁上,溅起一片石屑。另一人立刻举枪瞄准杰克,奈布心头一紧,抓起脚边的石块狠狠砸过去,石块正中那人手腕,枪“哐当”落在地上,弹进灌木丛里。
“快进洞!”杰克低喝一声,手肘狠狠撞在身前那人的脖颈处,趁对方闷哼倒地的间隙,转身拽着奈布钻进矿道,反手扯过旁边的粗木挡住洞口,只留一丝缝隙观察外头动静。两人刚站稳,就听见外头追兵聚集的声响,有人骂着踹开粗木,却没立刻进来,想来是忌惮矿道内情况不明,怕有埋伏,只在外头喊话施压,又让人去通知支援,守在洞口堵截。
矿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潮湿的寒气裹着霉味往骨头缝里钻,比林间更冷。奈布扶着杰克慢慢往里走,脚下尽是碎石和腐朽的木块,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生怕绊倒。杰克的呼吸越来越重,腰侧的疼已经蔓延到全身,他抬手摸索着,从背包里翻出早就备好的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燃起微弱的火苗,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身前几米的路,映得两人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眼神却依旧紧绷。
“矿道岔路多,早年采矿时炸出来的,有些路段塌了,得记着走左边的岔口,能通到山后。”杰克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带着回音,打火机的火苗晃得厉害,映得石壁上的影子忽大忽小,“就是路不好走,多半是陡坡和窄缝,你的肩得留神。”
奈布嗯了一声,扶着他往左侧慢慢挪,火苗照亮的地方,尽是斑驳的石壁和散落的碎石,时不时能看见封堵的塌落路段,上头堆着断裂的木梁和石块,显然随时都有再塌的风险。走了没多远,前方就出现一道窄缝,仅够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全是尖锐的石棱,稍不留意就会被划伤。
“我先过,帮你清下石棱。”杰克说着就要挣开奈布的搀扶,刚一动,腰侧的剧痛就让他身形晃了晃,打火机差点脱手。奈布立刻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来,你站着别动,你的伤比我重。”他侧身先挤进窄缝,小心翼翼地拨开石壁上松动的碎石,又用外套裹住尖锐的石棱,回头对杰克伸手,“慢着点,扶着我,别蹭到腰。”
杰克借着他的力道,侧身慢慢穿过窄缝,腰侧还是被石棱刮到,疼得他攥紧了奈布的手腕,指节泛白。两人刚站稳,身后就传来矿道入口的响动,追兵显然是等不及支援,派了两人进来试探,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顺着矿道往里传,晃得人眼晕。
“别出声,往深处走,岔路多,他们未必能跟对。”杰克立刻吹灭打火机,矿道又陷入一片漆黑,他攥着奈布的手,凭着记忆往深处挪,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能靠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和脚步声辨认方向。身后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近,追兵的说话声也清晰起来,说要顺着脚印和寒气重的方向追,显然是摸准了他们往深处走的踪迹。
矿道里的寒气越来越重,脚下的路也渐渐变陡,时不时有细碎的石块从头顶落下,砸在地上发出轻响,看得人心里发慌。奈布扶着杰克,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左肩的疼早已麻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跟着杰克往山后走。杰克的力气几乎耗竭,大半重量都靠奈布支撑,他能清晰感受到奈布紧绷的脊背,还有掌心传来的、忍着疼的轻微颤抖,心里又酸又涩,却只能攥紧他的手,在黑暗里为他指引方向。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忽然传来水流声,还有隐约的风声,杰克心头微松:“快到山后出口了,前面有溪流,水声能盖过脚步声,他们很难追过来。”奈布也松了口气,脚步下意识加快,可刚拐过一道弯,脚下忽然一空,两人踉跄着摔在斜坡上,碎石顺着斜坡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杰克下意识将奈布护在怀里,自己后背狠狠磕在石壁上,腰侧的伤被这么一震,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却死死憋着,只闷哼了一声。奈布趴在他怀里,左肩磕到碎石,疼得眼前冒金星,却第一时间扶起他:“杰克,你怎么样?能不能走?”
“没事,能走。”杰克喘着粗气,抬手摸索着抓住旁边的石缝借力,扶着奈布慢慢爬起来,刚站稳,身后就传来追兵的呼喊,手电筒的光束已经拐过弯,照到了斜坡下方的两人。“跑!前面就是溪流!”杰克拽着奈布,忍着剧痛往斜坡下冲,身后的枪声紧跟着响起,子弹打在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两人背上生疼。
斜坡尽头果然横亘着一条溪流,溪水不深,却刺骨冰凉,水流湍急,能盖过周遭大半声响。杰克拽着奈布蹚进溪水里,溪水没过脚踝,冰冷的触感瞬间驱散几分疼意,却也冻得两人脚发麻。他们顺着溪流往山后方向走,身后的追兵也跟着蹚进溪水,脚步声被水流声盖过,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光束胡乱扫射,一时竟没精准锁定两人的位置。
山后的雾气比林间更浓,溪流两岸全是湿滑的青苔和乱石,两人蹚着溪水往前走,身影很快被雾气笼罩,手电筒的光束渐渐落在了身后。杰克扶着奈布走到溪流尽头的乱石滩,扶着他靠在一棵老树下歇喘,自己则弯着腰剧烈咳嗽,嘴角的血丝落在冰冷的石头上,格外刺眼。
奈布慌得伸手帮他顺气,指尖摸到他腰侧的包扎布料,早已被血浸透,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新的血:“伤口又崩开了,得重新包扎,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他说着就要解背包找纱布,杰克却抬手按住他,眼神望向雾气弥漫的前方,声音哑得厉害:“先别急,雾气能挡一阵,但追兵迟早会绕过来,山外的村子就在前头,得先去村里找地方躲躲,处理伤口。”
奈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几户人家的屋顶轮廓,心里稍定,却又忍不住担心:“村子里会不会有他们的人?”
“不好说,但我们没别的退路。”杰克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挺直脊背,“村子小,住户多是老人,消息不灵通,只要藏得好,能撑到伤势缓点。”他说着,伸手攥住奈布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沾满血污和泥水,却攥得格外紧。
雾气还在不断蔓延,将两人的身影裹得愈发模糊,身后溪流方向传来追兵的呼喊声,显然还在顺着溪水搜寻。杰克扶着奈布,一步一步朝着村子的方向挪,每一步都依旧沉重,伤口的疼痛、刺骨的寒意、未知的风险,依旧缠在两人身上。
村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谁也不知道,村子里等着他们的是暂时的安稳,还是又一场潜藏的危机。追兵的踪迹还没摆脱,杰克的伤势越来越重,奈布的旧伤也没好转,两人靠着彼此的支撑,勉强踏入雾气笼罩的村落边缘,前路依旧是看不清的迷茫,只余下满身的伤和没断的牵绊,在寒凉的雾气里,一步步硬撑着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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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把我没更新的这些天的文给他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