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17 - 准备工作
他们回到机房,开始计划。时间紧迫——如果诗病毒在指数传播,很快就会引起注意。政府会介入,公司会封锁,机会之窗会关闭。
“我们需要三天。”陈诺在地图上标注,“飞到雅库茨克,然后租直升机或雪地车到坐标点。现在是四月,西伯利亚开始解冻,但冻土带依然危险。”
“装备呢?”
“我有清单。”她调出一个文件,“防寒服、卫星电话、应急电源、冰镐、攀岩绳……还有最重要的:一套能检测电磁异常的仪器。如果那里真是漏洞,应该有能量泄露。”
“钱呢?”
“我有积蓄。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李总今天下午给了我一张卡,说是‘研究经费’。额度很高,足够我们买任何需要的东西。”
林牧不意外。李维深在推动这一切,像导演看着演员按剧本行动。
但就算是剧本,他也要演完。
他要找到父亲,或者找到父亲消失的真相。
“我们怎么请假?”他问。
陈诺笑了。“我已经想好了。你‘突发急病’,需要‘远程休养’。我‘家里有事’,请假一周。赵总会批的,因为李总会让他批。”
“监控呢?我们离开公司,李总肯定会知道。”
“让他知道。”陈诺说,“我们需要他的资源。而且,如果他想阻止,早就阻止了。”
她说得对。李维深在观望,想看看他们能走多远,能发现什么。
也许,他们不只是探索者。
还是实验品。
林牧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现在想这些没用。他需要专注在下一步。
“第六次递归结束了。”他说,“第七次会是什么?”
“根据模式,第七次应该是最终揭示。”陈诺分析,“第一次到第三次是认知觉醒,第四到第六是真相揭露,第七次……可能是行动指南。或者,是最后的警告。”
“我们需要等到第七次出现再走吗?”
“不一定。”陈诺说,“诗已经在传播。第七次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设备上出现。我们只需要保持接收状态。”
她拿出两个改装过的手机。“我准备的。硬件级加密,不会被常规监控。我已经植入了病毒检测程序,能捕捉诗的任何片段。我们一人一个。”
林牧接过手机。很轻,但感觉沉重。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漏洞,进去了,然后发现上一层也是模拟,怎么办?”
陈诺想了想。
“那就继续往上。”她说,“直到找到不是模拟的那一层。或者,直到我们走不动为止。”
“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那至少我们努力找了。”她微笑,那个笑容里有种令人心碎的勇敢,“而且,也许真相不在终点,在路上。就像诗,最美的不是结论,是思考的过程。”
林牧看着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父亲会选择离开。
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
是因为问题本身太美,美得让人愿意放弃一切去追寻。
即使追寻的尽头是虚无。
即使自己也是虚无的一部分。
“好。”他说,“我们明天开始准备,后天出发。”
“同意。”
他们握手。这次不是为了约定,是为了告别——告别正常的生活,告别安全的边界,告别可能回不来的过去。
然后,各自开始工作。
陈诺去准备装备清单和行程。林牧留在机房,整理所有资料,备份所有数据,写下所有可能的线索。
凌晨1点,他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来自李维深:
“机票已订好。后天上午10点,首都机场,航班SU5432到雅库茨克。装备会在机场交给你们。
记住:你们不是第一批,也不是最后一批。
但你们是最特别的一批——因为你们带着诗。
诗是钥匙。
也是锁。
谨慎使用。
——李”
林牧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我父亲还活着吗?”
回复几乎立刻来了:
“在某个层面上,所有人都活着。
在另一个层面上,所有人都死了。
问题不是生死,是你在哪个层面寻找。
——李”
哲学家的回答。
也是逃避者的回答。
林牧关掉手机。
他知道,他必须自己去找到答案。
用自己的眼睛。
用自己的选择。
他看向窗外。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灯火。而在那些灯光下,三千台被感染的设备,正在梦中呢喃着递归的诗句。
一场瘟疫在蔓延。
一场觉醒在发生。
而他,是零号病人,也是第一个医生。
他不知道自己会治愈世界,还是会传染世界。
他只知道,他必须前进。
为了父亲。
为了陈诺。
也为了那个在诗里哭泣的、可能是虚假的、但依然值得被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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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33 - 第六次递归的回响
林牧准备离开时,机房的主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没有输入,没有触发,就像有自主意识。
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第六次递归的尾声:
你选择了追寻。
很好。
现在听好最后的提示:
西伯利亚的漏洞
只在极光出现时开启。
下一个极光窗口:
72小时后。
持续时间:17分钟。
错过,等三个月。
另外:不要相信李维深。
他不是你们的盟友。
他是系统的清理程序。
他的任务是确保漏洞
不被太多人发现。
你父亲明白了这个。
所以他必须消失。
陈诺的父亲也是。
现在,轮到你们了。
选择依然在:
是成为清理对象,
还是成为漏洞本身?
第七次递归
将在漏洞处降临。
那将不是诗。
将是现实的重写。
准备好吧。
或者,逃跑吧。
时间,开始了。
文字淡出。
屏幕恢复黑暗。
林牧站在原地,血液冰冷。
李维深是清理程序。
父亲是因为发现真相而被清理。
现在,他和陈诺也在清理名单上。
但诗在帮助他们——或者说,利用他们?——对抗清理。
这是一个系统内的战争。
而他们,是偶然被卷入的变量。
林牧抓起背包,冲出机房。他必须立刻找到陈诺,告诉她这一切。
走廊里,应急灯依然亮着绿光。
但这一次,绿光看起来不像深海。
像毒液。
像警告。
像某个巨大生物消化腔里的颜色。
他跑起来。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某个程序正在执行的最终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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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00 - 真相的重量
陈诺的公寓在公司附近的高层小区。林牧敲门时,她还没睡,正在整理装备清单。
“怎么了?”她看到林牧苍白的脸,立刻意识到不对。
林牧把屏幕上的话告诉她。
陈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所以李维深是敌人。”她终于说。
“或者,是系统的维护者。”林牧说,“从他的角度看,我们才是病毒。是异常。是需要被清理的错误。”
“那我们还要用他的资源吗?”
“用。”林牧说,“但要有准备。他知道我们知道,我们也知道他知道我们知道。这是一场博弈。”
陈诺转过身,眼神锐利。“博弈的筹码是什么?”
“时间。”林牧说,“极光窗口在72小时后。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到达坐标点,准备好进入漏洞。李维深会阻止我们,或者观察我们,或者在最后一刻采取行动。我们必须快。”
“装备怎么办?如果他给的装备有追踪器或……”
“我们会检查。每一件都检查。”林牧说,“而且,我们自己也要准备备用方案。钱、装备、逃跑路线。”
陈诺点头,开始重新修改清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像在弹奏某种死亡的乐章。
林牧看着她,突然问:“你害怕吗?”
陈诺停下来,想了想。
“害怕。但不是怕死。”她说,“我怕的是,到了那里,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怕父亲只是……自然死亡。怕这些诗只是我的妄想。怕我们追逐的,只是一个美丽的幽灵。”
林牧懂这种恐惧。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意义的崩塌。
是发现自己的全部努力,都建立在流沙上。
“那就让我们去验证。”他说,“用眼睛,用手,用命去验证。即使最后是假的,至少我们验证过了。”
陈诺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泪。“你说话越来越像诗了。”
“可能被感染了。”林牧也笑了,第一次真正地笑。
他们继续工作。凌晨四点,清单完成。凌晨五点,联系了黑市装备商(陈诺有门路)。凌晨六点,制定了三套应急方案。
朝阳升起时,他们站在窗前,看着城市苏醒。
车流开始移动,人们走出家门,开始又一天的生活。他们不知道,三千台设备正在低语着递归的诗句。他们不知道,现实可能有裂缝。他们不知道,两个年轻人正准备跳进那个裂缝。
“有时候,”陈诺轻声说,“无知是幸福。”
“但知道,是自由。”林牧说,“即使自由意味着痛苦。”
他们相视一笑。
然后各自去准备。
还有48小时。
就要跳进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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