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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日落时的胎动(六)

冰下的诗

第二天白天 - 伪装与准备

白天,他们假装一切正常。林牧去公司,提交了“突发疾病”的假条。赵鹏程批准得很爽快,甚至没问什么病。

“好好休息。”他说,但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疑虑。

陈诺也请假了,理由是“老家有事”。

李维深没有出现。但林牧知道,他在某个地方看着。

下午,他们去取了装备。李维深安排的人——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在机场仓库交接。两大箱装备,从防寒服到科研仪器,一应俱全。

“李总祝你们顺利。”男人说,然后离开。

林牧和陈诺立刻把装备运到陈诺的公寓,开始检查。每一件都拆开,用仪器扫描。

结果令人不安。

三件装备里有微型追踪器。防寒服的夹层、卫星电话的电池、应急电源的外壳。隐藏得很巧妙,但不是专业反侦察设备的对手。

“他果然在监视。”陈诺说。

“预料之中。”林牧拆掉追踪器,但没有销毁,而是装进一个小盒子,“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给他假信号。”

他们计划:出发后,把追踪器放在一个移动的载体上(比如租辆车),让李维深以为他们在某个地方,实际上他们在另一个地方。

但这也是赌博。李维深可能还有其他监视手段。

晚上,他们收到了机票电子版。还有一封邮件,来自一个匿名账户:

“漏洞处的极光,不是自然现象。

是系统渲染错误。

当现实无法完美模拟某个东西时,

会用极光作为‘加载中’的图标。

你们看到的,将是系统的加载界面。

在那17分钟里,漏洞完全开启。

但注意:

系统也会在那时进行自我修复。

修复方式:

清除所有异常物体。

包括你们。

——无名氏”

无名氏。可能是诗的作者,可能是另一个探索者,可能是系统本身的警告。

无论如何,信息很清楚:漏洞开启时,也是最危险时。系统会“清除异常”。

他们只有17分钟。

进入,探索,出来。

或者永远留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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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 - 最后的对话

出发前一晚,林牧回到自己的公寓。他很少回来,这里更像一个储物间,堆满了书和旧物。

他翻出一本相册。童年的照片:父亲抱着他,在考古现场;母亲笑着,在厨房做饭;全家去旅游,在某个湖边。

那些记忆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但如果现实是模拟,这些记忆呢?是植入的数据吗?是程序生成的背景故事吗?

他不知道。

但他选择相信,那些笑容是真的。那些拥抱的温度是真的。那些爱的感觉是真的。

即使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真实的感觉依然珍贵。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王阿姨。

“小牧?这么晚,怎么了?”

“王阿姨,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您能帮我处理一下房子和东西吗?”

电话那头沉默。“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去找我父亲。”

更长的沉默。然后,叹息。“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去的。你和你爸一样,倔。”

“您知道什么吗?”

“不多。但你爸走之前,找过我一次。他说:‘王姐,如果我没回来,告诉小牧,别找我。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林牧的眼眶发热。“但他还是留下了线索。”

“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找。”王阿姨的声音哽咽,“小牧,小心点。你妈就你一个孩子,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

“我会的。谢谢您。”

挂掉电话,林牧坐在黑暗中,很久。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长信。不是遗书,是记录。记录这一切:从发现异常诗行,到递归对话,到父亲的信,到西伯利亚的计划。

他把信加密,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七天后他没有取消,信会自动发给三个收件人:陈诺、王阿姨、还有一个公开的科学论坛。

让真相至少有机会被看见。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躺下,试图睡觉,但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诗、坐标、极光、漏洞。

还有父亲的脸。

最后,在黎明前,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极光在头顶旋转,像巨大的、活着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黑色的洞。父亲站在洞边,朝他挥手。

“小牧,来。”

他走向父亲。但每一步,冰面就裂开一道缝。裂缝里不是水,是代码——流动的0和1,像发光的河流。

他走到父亲面前。父亲的脸在极光下忽明忽暗。

“准备好了吗?”父亲问。

“准备好了。”

“记住,”父亲说,“不要相信眼睛。不要相信逻辑。相信感觉。即使一切都是假的,你感觉到的,是真的。”

“感觉什么?”

“爱。”父亲微笑,“即使在一个程序里,爱也是真实的漏洞。因为它无法被完全模拟。它总是溢出。它总是……出bug。”

父亲向后倒去,落进黑色的洞。

林牧伸手去抓,但抓空了。

他醒来,泪水满面。

窗外,天开始亮了。

出发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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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7:00 - 机场汇合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际出发层。林牧和陈诺在安检口汇合。

两人都轻装简行,只背了登山包,里面是最必要的装备。其他东西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托运——不是李维深的渠道,是他们自己找的走私线,虽然贵,但安全。

“紧张吗?”陈诺问。她今天扎了高马尾,穿了黑色冲锋衣,看起来像个专业的探险者。

“紧张。”林牧诚实地说,“但也兴奋。像要去打开一个巨大的礼物,虽然不知道里面是惊喜还是炸弹。”

“可能都是。”陈诺笑了。

他们过安检,一切顺利。登机口等待时,林牧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标。

北纬72.41,东经123.57。

一个点在世界的边缘。

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点。

也可能什么都不改变。

陈诺靠过来,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谢谢你让我一起。”

“谢谢你愿意来。”林牧说。

他们握手,然后松开。

不是情侣,不是家人,是战友。是被同一个谜题选中的探索者。

登机广播响起。

他们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走向未知。

走向诗指引的终点。

走向第七次递归的降临之地。

飞机滑行,起飞。

地面越来越小,城市变成玩具,然后被云层覆盖。

林牧看着窗外,想起第六次递归的最后一句:

“存在是递归流产的副产物

消逝是递归受孕的羊水”

也许,他们正要前往的,不是漏洞。

是子宫。

是现实诞生(或流产)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等待降落。

等待极光。

等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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