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今日休沐,不用去飞羽卫当值。他晨起时,阿醴已经立在院中的石桌旁,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悲。
秉烛“今日无事,带你去城外的山涧走走。”
秉烛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他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褪去了官袍的肃杀,倒多了几分寻常书生的温润。
阿醴抬眸看他,点了点头,依旧是简洁的一个字
阿醴“好。”
两人并肩走在出城的官道上,春风拂面,带着路边野花的甜香。路上往来不少行人。
阿醴的目光,被一对挽着手的年轻男女吸引。那姑娘笑着,时不时踮起脚尖,凑在少年耳边说些什么,惹得少年红了耳根,却还是紧紧牵着她的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阿醴“他们这样,就是你说的,两情相悦?”
阿醴停下脚步,指着那对男女,转头问秉烛。
秉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秉烛“是。是心里装着彼此,看见对方,就会忍不住欢喜的模样。”
身旁急匆匆的马儿,差点撞到阿醴,秉烛手疾眼快的拉住阿醴的手,将她拉向自己的方向。躲过了方才的马儿。
温热的触感传来,阿醴抬头看向秉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凉,没有半分所谓的“欢喜”的触感。
秉烛“无事吧”
比秉烛的关心先来的是他关切的眼神。
阿醴不懂那眼神里到底有什么魔力,她好像记得,她见过。
两人往前走便到了城外的山涧。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都看的清清楚楚。
几个妇人正蹲在溪边洗衣,嬉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个年轻的母亲,正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哼着童谣,那婴儿咯咯地笑着,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角,软糯得像一团棉花。
阿醴走到溪边,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溪水。溪水微凉,从指缝间滑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阿醴“这里的水,比院子里的井水凉。”
她转头对秉烛说,语气依旧是陈述事实的调子。
秉烛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他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阿月也曾来过这样的山涧。那时阿月脱了鞋袜,赤着脚踩在溪水里,笑着喊他过去,溅得他一身水花。那时的风,也是这样暖,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亮。
秉烛“月儿也喜欢这样的地方。”
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嘴里溢出来的。
阿醴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而后便是了然。
阿醴“月儿是谁?”
秉烛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看着阿醴那张酷似阿月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漫过一丝怅惘。他从未对人提起过阿月,可在这一刻,面对着这张熟悉的脸,那些压在心底的话,竟有些忍不住。
秉烛“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秉烛“是我年少时,放在心尖上的人。”
阿醴低了低眸,深深的望向秉烛身后的佩刀,没有再追问。只是看向溪水里游走的鱼儿。
两人在山涧待了半晌,直到日头渐渐偏西,才动身回城。
路过一家卖糖糕的铺子时,秉烛忽然停住了脚步。铺子前的蒸笼冒着热气,甜香扑鼻。他记得,阿月有一年的生辰,就是想吃这桂糖糕。可偏偏生不逢时,愧疚的话,已经在嗓子磨成了茧子。
秉烛“等我一下。”
秉烛对阿醴说了一句,便迈步走进了铺子。
不多时,他拿着两包糖糕走出来,递了一包给阿醴
秉烛“尝尝。这家的糖糕,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阿醴接过糖糕的瞬间愣了,他看着秉烛递给她时上扬的嘴角,还是接下了糖糕,瞬间恍惚了,以前她从不吃这些人间食物,和秉烛这几日相处下来,吃了清晨的粥,感受了人间的烟火,现在又收到了人间的糖糕,她想,他真的在好好照顾她。她拆开油纸,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软糯香甜。
阿醴“味道尚可。”她给出的评价,依旧是那四个字。
秉烛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也拿起一块糖糕,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甜,却抵不上心底的那一丝涩。
回到院子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老槐树下的石桌上,摆着那一包糖糕,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秉烛秉烛给阿醴倒了一杯茶,忽然开口“这几日子跟着我,你除了看到那些人,那些事,可有别的感受?”
阿醴拿起茶杯,沉默了片刻,眼睛里似乎亮了一瞬,
阿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阿醴“比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要热闹一点。”
热闹一点。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秉烛的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看着阿醴,不知为何,他好想说,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留在这儿,可他没说。
只是那晚阿醴睡下后,他将佩刀和今天买的糖糕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