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醴跟着秉烛来了平江府,这里进来发生了五起少女失踪案。
秉烛这几天查案查的根本顾不上阿醴,她有时去打听打听昆仑镜的下落,有时就跟在秉烛身后,像个小跟班。
不知为何相处时间长了,习惯就成了毒药一样,好像总觉得秉烛就应该坐在身边,或者,他此刻应该在厨房忙碌,而下一秒你们二人就应该在对坐而食。
仿佛那些东西成了规则,每日就该那样,因为阿醴没有别的情绪,只觉得那些习惯了的事,就是规则,是应该,可她没有幽精,体会不到这种习惯就是世人说的喜欢。
这天,刘知府和纪统领都以人家中了邪祟为由,要借弑妖刀以驱邪祟。秉烛心生嫌隙,怎么想这事都不对,一顿盘问下得知,有人花重金。就是为了这把弑妖刀。
秉烛听后去了得欢院“献刀”
阿醴也跟着去了,去了直到才发现要刀的人是逍遥。
秉烛“是那红烨授意你来收我的刀?”
秉烛“这红烨到底对你下了什么样的手段?可以让你言听计从?”
秉烛“甚至都让你忘了曾是个人。”
秉烛一肚子的火,她生气明明她本来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了他最憎恨的妖。
逍遥一五一十的将原委告知秉烛。
秉烛“方才在你讲述的时候,我的刀未曾动过,说明她信任你,所以我也信你。”
逍遥“你这刀,她怎么像活的一样。”
一旁的阿醴像是戳中了心事一样,还是第一次在脸上浮现那种神情,好像……在怕
逍遥“是给他施了什么法咒,还是在锻造的时候填了什么东西。”
秉烛低头,看了看眼前的阿醴,又看了看手中的刀。
秉烛语气低沉“她不是刀,她是我爱人。”
秉烛“生前被妖族所弑,魂魄附在了这把刀上。”
逍遥“你讲讲呗。”
秉烛抬头,阿醴正坐在她对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在她眼底看到了无措。
秉烛“我们祖上几代皆行五出身,但家父因奸人所害贬为庶民很快抑郁而终,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重回行五,洗刷家族冤屈,为朝廷效力,从此我便与她相依为命,终日苦练家传刀谱,希望早日实现父亲遗愿”
秉烛“她叫阿月,是自少时起,就喜欢的人。”
那年他八岁,正是顽劣的年纪。
父亲那时已是行伍总领,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有三两间瓦房,两个洒扫的下人,平凡的某天,他爬树掏鸟窝,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
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还没掉下来,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
阿月“呀”。
他抬头,撞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
那小姑娘看着和他差不多大,梳着双丫髻,发梢上沾着点草屑,手里拎着旧旧的竹篮,篮子里放着刚采的艾草。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料子虽差,却洗得干干净净,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小姑娘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好听的像棉花糖,甜腻甜腻的。
阿月“你,你没事吧”
他愣了愣,才想起要摆架子,梗着脖子道
秉烛“没事!小爷我皮糙肉厚!”
话音刚落,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嘶”了一声,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小姑娘慌了,连忙放下竹篮,蹲下身来。她的手指很轻,碰了碰他的脚踝,又飞快地缩回去
阿月“好像肿了,我去叫我娘。”
她的娘,是府里的洗衣妇,姓陈。陈婶很快就来了,看见他摔得狼狈,一边念叨着“小祖宗”,一边将他抱回屋。
他趴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却忍不住扭头去看门口。
那小姑娘就站在门边,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眼里不知是害怕还是担忧。
秉烛“她是谁?”他问陈婶。
“是我闺女,叫阿月。”
陈婶一边给他揉着脚踝,一边叹气,“我身子弱,带她来府里讨口饭吃,老爷心善,便留了我们。”
阿月。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那时他不懂,后来他们的羁绊那么那么深。
从那天起,他就总往院角跑。
阿月总是很忙,要么帮着陈婶洗衣裳,要么蹲在地上摘菜,要么坐在小凳上,搓着草绳。她的手很巧,能把草绳搓得又细又匀,还能编出小小的蚂蚱,像极了。
他就蹲在一旁看,看她的辫子垂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看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草叶间。
有时候,他会故意逗她
秉烛“喂,阿月,你编的蚂蚱,能跳吗?”
阿月总是红着脸,摇摇头,小声说
阿月“不能。”
秉烛“真没用。”
他撇撇嘴,却还是把那只草蚂蚱揣进了怀里。
他的父亲看在眼里,笑着骂他
“你这混小子,就知道欺负人家小姑娘。”
秉烛他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有!”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只是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喜欢听她软软的声音。
日子一天天过,他长到了十三岁,阿月也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陈婶的身子,却越来越差。阿月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她几乎包揽了府里的所有杂活,从清晨忙到深夜,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
他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偶尔在回廊上遇见,她总是低着头,匆匆行礼,然后快步走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这种疏远感心里总是让他莫名的失落。
他开始偷偷攒钱,攒下自己的零花钱,想买一支好看的珠花,送给她。
可还没等他攒够钱,陈婶就走了。
那天,府里静悄悄的,连风都带着一股子悲戚。他看见阿月跪在灵前,一身素衣,脊背挺得笔直,却不见她掉一滴泪。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情绪在心底疯长。
陈婶走后,父亲怜她孤苦,便让她到前厅帮忙,端茶送水,打理些杂事。不像以前那么辛苦。
他见她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阿月生的好看,他总是透过窗户看向她忙碌的身影。
他常常看得发愣,连手里的书,翻到哪一页都不记得。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总是会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眼底的情绪。
偶尔,两人也会说上几句话。
阿月“公子,该用膳了。”
阿月“公子,您的墨研好了。”
阿月“公子,外面起风了,记得添衣。”
她的声音,像以前一样软软的,却多了几分疏离。
许是两人的年级渐渐大了,有些嫌还是要避的。
他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每天看着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淡淡忧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