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靠在秉烛怀里,脸颊上的伤口敷了药膏,依旧隐隐作痛。她能感受到秉烛翻涌的恨意,那股戾气几乎要透过皮肉渗出来,烫得她心口发紧。
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还有秉烛粗重的呼吸声。
阿月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猩红,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阿月“秉烛,如今……你还会不会娶我?”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脸颊上的伤口,明亮的眼睛也跟着暗了暗,这样的阿月,怕是配不上他了。
秉烛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低头,对上阿月暗淡眼睛,每一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生怕说错话让此刻阿月敏感的心思加重。
他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沙哑,却字字坚定
秉烛“我说过娶你。”
秉烛“阿月,”
秉烛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眉眼“这话永远作数”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月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埋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秉烛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安慰着。可是心已经痛的七零八落。
恨意,在心中疯长,将他紧紧缠绕。密不透风。
后半夜,阿月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秉烛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他看着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他转身,拿起墙角的砍刀,又搬了一捆竹子,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草屋。
月光,照在他身上,比以往清冷的不是一星半点,那是从他眼睛里漏出的寒意。
他坐在草屋门口,锋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划过竹身,发出“嗤嗤”的声响,竹屑纷飞,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要把这些竹子,削成尖尖的竹矛。
他要去杀了宋伯,杀了那些欺辱他们的人,杀了那棵害人的老槐树。
他要报仇。
竹尖越来越锋利,一个一个像极了锋利的剑,
秉烛盯着锋利的竹剑看了一晚上,心底对阿月的那份心疼都化成对宋伯和槐树妖的恨。
而茅草屋里,阿月根本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听着他一下又一下地削着竹子,没有走出去,而是在窗边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想了很多,从相遇的八岁开始到现在,一点一点把日过起来,这中间不容易只有彼此清楚,可走到今天谁都没有错,到头来还是这样的结果。努力有什么意义吗?只是多吃了几年苦,糟了几年罪而已吗?
阿月看着月亮,外削竹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他心里的恨,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若是他真的提着竹矛去找宋伯报仇,那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他会变成一个被仇恨吞噬的恶魔,再也不是那个会温柔地给她上药,会郑重地对她说“我娶你”的秉烛了。
她不能让他变成那样。
泪水滑到脸上的伤口上,刺痛感传来,阿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脸颊上的伤口。那里的药膏已经干了,摸着硬硬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那里满是茧子,还有新添的伤痕。
这样的她,怕是真的配不上他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吵醒了坐在门口的秉烛。
他看着地上那一堆削得锋利的竹矛,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荒芜。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转头看向茅草屋的方向。
窗户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以为阿月还在熟睡。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他刚要弯腰去拾柴禾,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粥香。
他愣住了。
掀开锅盖,里面是一锅熬得软糯的糙米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转头,看向堂屋的桌子。
桌上,除了一碗盛好的粥,还放着一把刀,
秉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过去,颤抖着手,一把崭新的镔铁刀,赫然出现在眼前。
刀身修长,寒光闪闪,这是二人每每发了工钱都要去看一眼的刀,而今就摆在他的面前,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