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程府门前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林绿芜将怀里的白真搂得紧了些,敛着眉眼,脚步又快又轻地跟在婆子身后往里走,脊背绷得笔直,生怕慢了半步又惹出什么无端的事端。
刚跨进二门,就撞见立在廊下的葛氏。她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褙子,领口袖口都滚着精致的银线,手里捏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帕子,正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见了林绿芜,她当即停下动作,挑眉嗤笑一声,声音尖酸又刻薄,尾音还故意拖得老长:“哟,这不是我们程家的四丫头吗?还知道回来啊?瞧瞧你手里抱的是什么脏东西,一股子野味儿,如今倒是出息了,连只狐狸都配养着作伴了?”
林绿芜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没什么情绪起伏,只不卑不亢地屈膝福了福身,动作利落,语气平静无波:“是,二叔母。大母身子骨弱,我就不叨扰她老人家静养了,先回房歇着。您也好好休息,可别累坏了身子。”
这话一出,葛氏当即变了脸。她猛地将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步,抬手就想狠狠戳林绿芜的额头,指尖都快戳到她的眉眼,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怒意:“你这是什么态度?!长辈跟你说话,你就是这么敷衍搪塞的?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了?”
林绿芜微微侧身,轻巧地躲开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意,语气却依旧四平八稳,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我这不是已经跟您和大母问安了吗?我记得阿姊往日里见了长辈,也是这般说辞,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葛氏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看得很。
林绿芜懒得再跟她纠缠,抱着白真转身就走,循着程少商残存的记忆,七拐八绕地穿过几个冷清的回廊,终于摸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哪里算得上是正经的闺房?不过是后院角落里一间狭小的耳房。窗纸破了好几处,用粗糙的麻纸胡乱糊着,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铺着薄薄的旧褥子,一张缺了腿的旧桌子,靠着几块砖头勉强撑着,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角落里还堆着些破旧的被褥,透着一股刺鼻的潮湿霉味。
林绿芜轻轻将白真放在床上,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胸口,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咳得肩头都微微发颤。她转头看向缩在床角的白真,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待会儿别乱跑,尽量别出这房门。外面那些人,没一个是真心待我们好的,听见了吗?”
白真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琥珀色的眸子动了动,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手背,毛茸茸的尾巴还温柔地扫过她的手腕,算是应下了。
又捱过两日,莲房每日去厨房领份例,都只能端回小小一碗糙米饭,配着寡淡的腌菜,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这点吃食,要分一半给白真,林绿芜自己常常啃两口就放下,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只当没听见。
白真蹲在窗台上,看着少女小口扒着饭粒,眉头轻轻蹙着,心里头暗暗叹气。这丫头回了程府,日子竟比在庄子上还要难熬。在庄子时,好歹能进山打猎,兔肉野菇换着吃,哪像如今这般,连顿饱饭都求不得,还要看人脸色伸手讨要,半点尊严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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