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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衣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执拗的红血丝，攥着衣角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泛着青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尾音都在发颤：“她是我妹妹的转世！李先生，你别再劝了！”

李长生看着他失了分寸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带着几分力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提点，又藏着几分无奈：“莫衣！小莫衣啊！她就算是你妹妹的转世，可转世了，就不是之前那个人了！你要明白这一点！”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晃了晃莫衣的肩膀，目光沉沉地盯着莫衣的眼睛，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你之前一门心思想要复活你妹妹，寻遍了三界都找不到法子，这点我跟清风都清楚！你早就把这事当成执念了，都快入了心魔了！”

“现在我们帮你把她带到你身边，她确实是你妹妹的转世没错，但你要记住，转世了就不是小绿儿了！”李长生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眉头狠狠蹙着，“她只是个和小绿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性子、脾性，肯定都是不一样的！你心里就算存着这份念想，也绝对不能说出来，听到没有？”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莫衣失魂落魄、眼眶泛红的模样，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字字诛心：“你好好想想，要是这孩子将来知道了，觉得你只是把她当成替身，一气之下转身离开，你受得了吗？”

李长生转头望了望床榻上熟睡的绿芜，又转回头看向莫衣，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记住，这孩子只是你妹妹的转世。你既然要把她带在身边，就踏踏实实把她当亲妹妹来疼。有些念头，藏在心里想想就好，千万千万别从嘴巴里说出来。”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莫衣的胳膊，语气又恳切了几分：“所以说，当初带她在身边之前，你虽跟她提过她与你妹妹长得相像，可真到了相处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她察觉到半分——你只把她当成替身。待人要真心实意，她是程少商，不是谁的影子。”

莫衣垂眸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喉结滚动了几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执拗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清明，声音低哑却坚定，带着几分郑重：“我知道了。”

“那我先去隔壁房间歇着。”李长生拍了拍莫衣的肩膀，脚步放轻地往门外走。

“先生且慢！”莫衣连忙出声叫住他，目光担忧地扫过床榻上呼吸浅促的绿芜，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我就守在这屋里，怕她夜里又咳得厉害，离得近了好照应。”

李长生点点头，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守在小榻上的莫衣刚合眼，就被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咳嗽声惊醒。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摸黑抓过床头的青瓷小瓶，脚步都带着慌，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急问：“怎么样？是不是又难受了？”

绿芜被咳得浑身发颤，肩膀微微耸动着，慌忙抓起枕边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停下。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湿意，把手帕攥得死紧，低声喘着气：“没事……就是嗓子痒得厉害。”

莫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瞥见手帕上晕开的点点暗红血丝，心一下子揪紧了，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忙不迭转身倒了杯温水，拧开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声音都带着点颤：“你这样怎么行？快把药吃了。这药性子偏凉，但能压得住咳，咽下去就好受些了。”

绿芜乖乖接过药丸，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过了片刻，喉咙里的痒意果然轻了些。她抬眼看向莫衣，眉眼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我没事了，哥哥你去睡吧。”

莫衣坐在床沿，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好，我就在旁边，你夜里要是再咳，不管多晚，都一定要叫我。”

这一夜，绿芜竟真的没再咳醒，一觉睡到了天明。

早饭时分，莫衣特意嘱咐小二上了清粥小菜，半点油腻都不敢沾。他看着绿芜小口小口喝着粥，犹豫了半天，还是夹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瘦肉放进她碗里，声音放得极轻：“多少吃点肉，补补身子。”

李长生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早饭回了房间，李长生拉过绿芜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门，凝神诊了片刻，抬眼问道：“昨天晚上又咳了，是不是？还带了血丝？”

绿芜点了点头，如实应道：“嗯，咳了一阵，不过吃了药就好多了，后半夜睡得很安稳。”

一旁的莫衣闻言，立刻皱起眉头，急切地看向李长生，语气里满是焦灼：“先生，要不咱们先去药王谷吧？她这身子，我怕回蓬莱岛找清风，怕是来不及。”

李长生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考量：“药王谷离蓬莱岛一东一西，隔着千里之遥呢，路上怕是要折腾不少时日。”

“那也得去！”莫衣语气坚定，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都隐隐跳了跳，“只要能治好她的病，多远都没关系！”

李长生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是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舍命陪君子，我就陪你跑一趟药王谷。等把你们送回蓬莱岛，我也该回天启城了。”

绿芜看着两人，眼眶微微泛红，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激，还微微发着颤：“谢谢李先生，谢谢哥哥。”

李长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温和：“谢什么，我和你师傅是故交，照拂你是应该的。”

绿芜垂眸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还有几分忐忑：“李先生，哥哥，我想改个名字。”

莫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道，眼底满是柔和：“哦？你想叫什么？要不哥哥帮你取一个？”

绿芜抿了抿唇，眼神愈发坚定，一字一句道：“我想叫绿芜，绿芜。”

莫衣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怔怔地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他明明跟她说过，自己过世的妹妹叫小绿儿，却没想到，她会主动选了带“绿”字的名字。

李长生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绿芜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等着她的下文。

绿芜看着两人惊讶的神情，轻轻笑了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是因为你妹妹，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以想带着‘绿’字。至于‘芜’，‘无’加草字头。我没读过多少书，他们不让我读，但我知道，芜花落叶灌木，开紫色小花裙，有毒。”

她顿了顿，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声音愈发坚定：“我想从这里开始，做全新的绿芜，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程少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