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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芜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指腹蹭得布料发毛，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而且葛氏一直想再生个孩子，最好是男孩，可她偏偏连怀都怀不上，到最后也只有程姎一个女儿。她对程姎虽说算不上多好，但我阿父阿母从战场上寄回来的那些好东西，哪一样不是大母先挑最好的，挑完了就让葛氏领着程姎拣剩下的，最后才轮得到她自己。”

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眼底漫过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强撑着没掉下来：“有句话我憋了好久，其实我这么想真的没错——当初留下男孩，真的比留下我好。葛氏想要个男孩，大母又那般重男轻女，说白了，留下我那哥哥程少公，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旁的李长生眉头沉沉地拧成个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一针见血的冷硬：“你也别再琢磨这些没用的了。你那阿母萧元漪的心思，咱们心里都清楚。别怪我说得难听，她呀，说到底和你大母、葛氏也没两样，骨子里也是重男轻女的。”

李长生看着绿芜低垂的眉眼，眼底添了几分沉沉的叹惋，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缓了缓：“或许在你阿母心里，觉得儿子养废了是祸害，女儿养废了，不过是一份嫁妆就能打发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掠过的树影，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毕竟不管是哪，都有这样的人。我们这也有啊，来，跟你说说我曾经历练的时候吧。”

“曾经我路过一个村庄，那地方不好不坏，偏偏有户人家，跟你们家的境况有点像，只是人家家境寻常，却也一样的重男轻女，认定女儿是赔钱货，男儿才是传宗接代的根。”他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这观念本就歪得离谱，他们还变本加厉磋磨女儿，最后硬是把个鲜活的丫头磋磨没了。”

“还有一户家境殷实的，主母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那女儿偏就不得宠。她最后也没了性命，倒不是被磋磨死的，是嫁了个父母替她选的夫婿，十足的下嫁。”

李长生忽然俯身，目光与绿芜平视，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明白什么叫下嫁吗？”

见绿芜看着他才继续道：“就是明明自家家境优渥，却偏给她挑了个家境普通的人家，还自以为这样，夫家能念着恩情护好她。”

他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往桌上一戳：“可他们哪里明白，刚嫁过去时，人家或许还会因着忌惮，对她有几分好脸色。等日子久了，发现她爹娘对她不闻不问，那态度，可就全变了味了！”

莫衣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快步走来，瓷碗边氤氲着薄薄的白雾，他生怕烫着绿芜，指尖还垫了块干净的粗布。把粥小心放在绿芜面前的石桌上，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眉眼间满是护犊的狠劲，声音掷地有声：“你放心，将来你要是找到喜欢的人，哥哥肯定给你把好关！往后有哥哥在，谁敢对你不好，哥哥亲自动手，咱们直接去父留子！”

“哎哎哎！”李长生一听这话，当即哭笑不得地摆手打断，还伸手拍了下莫衣的胳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跟这孩子说这些，是想让她看开点，别再揪着过往的糟心事不放，你倒好，扯到哪去了？还什么去父留子！”

说着，李长生又无奈地瞪了莫衣一眼，伸手屈起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莫衣摸了摸被敲得发疼的额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冒失了，连忙蹲下身，视线与捧着粥碗的绿芜齐平，放软了语气，声音里还带着点讨好：“哥哥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总之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就对了。”

绿芜捧着温热的粥碗，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出一抹浅浅的笑，眉眼间的郁色也散了大半，她小口抿了口粥，轻声道：“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