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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正闷头赶路，冷不丁听见路边茶寮里有人高声拍着桌子议论，一句**“叶家大将军叶羽谋逆，满门抄斩，无一幸免”**，像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进人心里。

李长生脚步倏地一顿，眉头死死拧成个川字，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握着缰绳的手都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指腹狠狠硌着粗糙的缰绳纹路。

绿芜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小跑着跟上，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小声问道：“李先生，你怎么了？可是听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李长生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绿芜的头，掌心带着几分微凉的温度，语气里满是怅然与愤懑：“绿芜啊，今儿李先生教你个立身的道理，你可得牢牢记住——明哲保身，藏锋守拙。那叶羽，我认得。我还在天启城的时候，亲眼看着他和百里家的，一同辅佐当今的萧皇帝，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路，登上帝位。”

他顿了顿，垂眸望着脚下扬起的尘土，声音沉了几分，满是唏嘘：“可这两个人，一个精明通透，懂得趋利避害；一个却太过天真，真把帝王当成了过命的兄弟。百里家的人，向来懂得分寸，从不越雷池一步；可这叶羽，就是太傻了。坐上龙椅的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并肩喝酒的兄弟了，哪里还能掏心掏肺地相处啊！”

绿芜心里跟明镜似的，毕竟是从现代穿来的，《少年白马醉春风》的剧情她早就烂熟于心。哪里是什么谋逆，分明是萧皇帝忌惮叶羽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怕他功高盖主威胁到自己的皇位，这才罗织罪名，对叶家痛下杀手。听说最后只逃出来叶羽的幼子叶云，从此隐姓埋名，下落不明。

可面上，她却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李长生，眼底满是懵懂，还微微歪着小脑袋，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李长生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接着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抬手重重拍了下大腿：“人太善，就容易被人拿捏着欺负，这叶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当年征战之时，他若是只放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倒也还好。可他偏偏心慈手软，不仅放了玥氏皇后，还护着那两位公主逃出生天。皇帝本就对他忌惮万分，他这么做，岂不是亲手把把柄递到了人家手里？”

绿芜仰着小脸，眼神清亮又笃定，小下巴微微扬起，语气斩钉截铁：“李先生，我觉得他放百姓是对的，毕竟百姓本就无辜。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放了北阙玥氏的皇后和两位公主走！”

李长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身子微微前倾，缓缓开口：“哦？那你可知，叶羽本就是北阙之人？当年北阙逢难，他才辗转离开故土，流落到天启，后来才辅佐当今陛下登了帝位。”

一旁的莫衣张了张嘴，正要出声附和，李长生却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示意——这是他要教给绿芜的道理，旁人插不得嘴。莫衣悻悻地闭了嘴，摸了摸鼻子，乖乖退到一旁，还不忘朝绿芜挤了挤眼睛。

绿芜抿了抿唇，眉头微微蹙起，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身侧，声音脆生生的，条理却格外清晰：“可我觉得，就算他曾是北阙人，既然已经选择放弃故国，转而帮着陛下攻打北阙，那他就万万不能再心软了。”

李长生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绿芜几分，沉声追问：“此话怎讲？”

绿芜挺直小小的身板，掰着胖乎乎的手指，一字一句说得头头是道：“其一，他既然帮陛下登了位，那就是陛下的人，就得做陛下手里最称手的一把刀！刀钝了，磨一磨或许还能用；可要是刀上缺了口，那等待它的，就只有被舍弃、被毁掉的份！”

她顿了顿，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通透，还轻轻晃了晃脑袋：“所以啊，一旦察觉到陛下开始忌惮自己，就得赶紧放权——兵权要主动交出去！能让陛下网开一面最好，实在不行，那就干脆辞官，带着妻儿老小走得远远的，什么荣华富贵都别要了，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绿芜皱着小眉头，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小手还比划着跑路的样子：“真要辞官，也得先跑路，再让人把辞呈递上去！毕竟谁知道那皇帝会不会表面应着，背地里又派人追杀呢？权力场上哪有什么情面可讲，舍了权柄换性命，能不能成，还得看那皇帝肯不肯放你一马！”

最后，她摊了摊小手，肩膀微微垮了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笃定：“依我看，这叶羽啊，说到底，只能是他自己把自己给作死的！”

绿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猛地一亮，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声音拔高了几分：“对了！我还想到一点！他的兵权那时候还牢牢握在手里呢！他要是真不想死，直接起兵反抗，未必不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她掰着手指，声音脆生生的，条理愈发清晰，小脸上满是认真：“那些将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肯定是听他的号令，想逃出去，绝对能逃出去！”

说到这里，她的小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忍，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那样一来，怕是要血流成河，会死好多好多无辜的人……但起码，他自己和家人的命，是能保住的。”

李长生捻着胡须，连连颔首，眼底满是赞许，朗声赞道：“你说的不错！哎，如今这皇帝萧崇景，疑心病实在太重了！当年两个扶他上位的兄弟，全被他揣进了疑心窝里。杀了一个叶羽，剩下的那个，他怕也是早动了杀心，只是眼下刚动一个，再动下一个，怕是朝野不稳，这才暂时按捺着。”

一旁的莫衣终于逮着插话的机会，连忙上前一步，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还重重摇了摇头：“有时候啊，当皇帝的，真未必是什么好人。”

绿芜连忙重重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连声附和，小手还攥着拳头挥舞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哥哥说得太对了！”

李长生来了兴致，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向她，身子微微后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哦？这话怎讲？来，小丫头，说说你的想法。”

绿芜抿了抿唇，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手指还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才开口道：“我觉得吧，我们那个世界也有新帝登基，还被称作文帝呢。那时候有说书先生讲前朝旧事，我没钱进去听，就蹲在茶寮外头蹭着听。我觉着，第一代开国皇帝大多是好的，毕竟能打下江山的，都是脑袋清醒、有大本事的人君，战绩累累，心里亮堂着呢！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对扶自己上位的功臣下手，不然下面的人肯定人心惶惶，保不齐就有人要反他了！当然，也说不定有例外就是了。”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开国之后的第二代、第三代，或许还能守着本心，当个好皇帝。可再往后，就说不准了！毕竟皇位争夺太狠了，那么多皇子争来斗去，最后赢的那个，虽说聪明厉害，可说不定早就被这争斗逼得性情扭曲了！”

莫衣听得一愣，忍不住追问，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会觉得皇帝会变‘变态’？”

绿芜摸着下巴，学着大人的模样踱了两步，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你们想想啊！要是一个皇帝生了十几个儿子，个个盯着那把龙椅争来抢去，最后能坐上皇位的，肯定是最狠、最厉害的那个！可在这一路的争斗里，他得算计多少人，害多少人？会不会早就把自己逼得狠戾偏执了？刚登基的几年，或许还能装装样子，可日子久了，疑心病只会越来越重，看谁都像要谋害他的逆贼——毕竟，他自己就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