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颔首轻笑,语气里满是认同:“你说的倒也没错。有些皇帝,的确会把自己逼得面目全非,到最后底下人怨声载道,落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绿芜歪着小脑袋,眉头微微蹙起,掰着胖乎乎的手指,一本正经地分析:“说实话,你们这个世界的皇帝这么做,实在不明智。他现在身边还有人帮衬,可杀了一个叶将军,再对另一个动手,这皇位怕是要坐不稳了!毕竟这两位将军,会不会就是北离最厉害的?死一个还能勉强撑住,第二个要是没了,谁还会替他上阵打仗啊?”
李长生笑着抬手,掌心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赞许:“丫头,不错不错,分析得头头是道。好了,咱们先找地方住下,我让人给你弄些好吃的补补身子,歇一晚再继续赶路。咱们要去药王谷,得赶紧把你的病看好。”
“好!”绿芜脆生生应了一声,立刻伸出小手,一手紧紧牵着李长生的衣袖,一手攥住莫衣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蹦跶着走。
李长生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转头对着身旁的莫衣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叹服:“我这辈子收了那么多徒弟,还从没教过女徒弟呢。这丫头……虽说没正式拜师,可论起聪明劲儿,怕是连老七都未必比得上她。就凭方才那番通透的分析,就远超同龄人了。”
话音刚落,绿芜像是突然来了劲儿,猛地松开两人的手,小短腿噔噔噔往前走,脑后的小辫子甩得老高。
莫衣见状,连忙转头看向李长生,眉头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不是,李先生,您这是想收我妹妹做徒弟啊?”
李长生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噙着一抹理所当然的笑意,反问:“我为何不可?”
“可我是要带她回蓬莱岛的!”莫衣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生怕李长生半路把人“抢”走。
李长生闻言,朗声一笑,语气里满是天下第一的自信:“去蓬莱岛我照样能收!我这天下第一,收这么个聪慧的小丫头,难道还过分不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蹦蹦跳跳的绿芜身上,神色添了几分郑重,“只是她这身子骨,得先养好我才能正式收她。不过嘛,有些内功心法,我倒是可以先让她背下来,早晚用得上。”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唉,她这身体实在太弱了。要不然,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走着走着,绿芜的脚步忽然一顿,肩膀猛地瑟缩起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莫衣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轻轻替她顺着脊背,又急忙从行囊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柔声哄着:“慢点儿喝,润润嗓子就好了。”
李长生也快步走上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担忧:“小丫头,别走这么急呀,仔细又咳出血来。”
绿芜喝了两口温水,咳嗽稍稍平复,喘着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沙哑:“我也没想到会忽然咳嗽……我刚刚明明感觉好很多了。”
几人不敢再耽搁,放慢脚步往前赶,不多时便到了前方的客栈。
住下之后,莫衣照旧嘱咐店小二去寻个妥当的婆子,细细帮绿芜擦洗了身子,又找了身干净柔软的衣裳给她换上。绿芜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两口清淡的菜,漱了口,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顿好绿芜,莫衣才转身走到外间,见李长生正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便低声问道:“李先生,叶将军他……”
李长生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怅然:“天命如此,无力回天。不过我早前替他算过一卦,他的儿子侥幸活下来了,只是如今乱世浮沉,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李长生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绿芜熟睡的小脸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低声轻叹:“就像这丫头说的,叶羽啊,说到底还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怅然:“他或许到死都没想过,那萧崇景竟真的会对他痛下杀手。不过百里家那位倒是精明,如今早早就离开了天启城,回了乾东城,扬言无招不再入京。”
说到这里,李长生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赞许又几分惋惜:“这一步,他走得实在是聪明。只可惜了叶羽,一代柱国将军,最后竟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莫衣望着床上睡得安稳的绿芜,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低声感慨:“这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
李长生收回落在绿芜脸上的目光,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沉的担忧:“得赶紧带她去药王谷瞧病,总这么咳下去终究不是个事。最怕的一句话,便是慧极必伤。”
“我不会让她死的。”莫衣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执拗的坚定,声音也不自觉地沉了几分,“我妹妹,绝不能出事。”
李长生摆了摆手,轻笑一声缓和气氛:“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可别当真。”
莫衣闻言,深深看了李长生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李长生也缓步踱回房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昏黄的烛火在案头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他倚在窗边,指尖一下下轻轻敲着窗沿,心里反复琢磨着绿芜方才那番通透的话。是啊,那些皇子拼了半条命才坐上龙椅,登位之后,还能不能保得住那份清醒,谁又说得准?他们的确是万里挑一的厉害角色,可最后会不会被权欲熏心,被猜忌逼疯,谁也无法预料。
就像那萧崇景,没登基的时候,瞧着人模人样,一派贤明君主的模样。可坐上那龙椅才几年,竟就动了杀自己的心思。他当年答应过萧毅,要护天启城百年安稳,到头来,萧毅的后代却容不下他。李长生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这脑子,怕是真的有病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底一片寒凉。果然,就像那小丫头说的,登基之初或许还能收敛几分,可日子久了,那些藏在骨子里的猜忌与狠戾,终究还是会一点一点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