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百草捻着下巴上的短须,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抬眼看向李长生与莫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丫头得留在我药王谷治疗。你们是打算留下来陪着,还是另有安排?总之她治疗期间,半步都不能踏出谷门——你们若执意带她走,我纵有通天医术,也束手无策。”
莫衣连忙拱手,语气恳切:“当然当然,只要先生能治好她,让她留在谷中多久都无妨。”
辛百草点点头,随即朝一旁候着的药童扬了扬下巴。药童立刻上前,引着叶云与绿芜往厢房去。待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辛百草才转向李长生,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李长生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眸色沉静如水,淡声道:“有话便说,一次性讲清楚。”
辛百草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凝着几分凝重:“方才那丫头在,有些话我不好说。这孩子天生体质孱弱,脉象虚浮得很,定是从小饱经风霜,没吃过几顿饱饭,受过不少磋磨——单看这肠胃的脉象,就知道她从前吃了多少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肃:“再加上这次风寒拖得太久,寒气入了肺腑,底子几乎要被彻底打垮。换作寻常大夫,怕是只会摇头叹一句无能为力,顶多开些温补的方子,勉强吊着性命罢了。”
话锋一转,辛百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过我方才给她把脉时,用内力探过她的经脉,竟察觉到一股异样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修复她受损的脏腑。”
“一股力量?”李长生眉峰微挑,终于多了几分动容。
“没错。”辛百草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那股力量古怪得很,我刚想探得深些,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弹了回来,半点都探不进去。”
莫衣心头一动,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先生,会不会是她额间那道银色花纹?那印记是我们带她上路后,才凭空出现的,之前她额间光洁,半点痕迹都没有。”
辛百草眼睛倏地睁大,连忙追问:“之前当真没有?”
李长生缓缓颔首,眸色深沉如古井,声音里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没有。她被我们救下时,额头干干净净,那银纹是三日后的清晨,才忽然显出来的。”
李长生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方才的话里半真半假——银纹凭空出现是实情,可绿芜来自异世的渊源,他与莫衣却默契地绝口不提。他凝眉思忖,带着几分探究的心中隐隐猜想:“这银纹,是从那方异世平界回来时才显的。难不成,是因她身负异世之人的身份,才被这方天地打上了印记?”话音落,他又想起那股护主的能力,眉头皱得更紧,“偏偏这印记里,还藏着一股能修复她身体的力量。”
莫衣站在一旁,闻言也跟着补充,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郑重,半点没提异世的根由:“她还有个双生哥哥。”
辛百草听罢,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捻着短须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惊疑散了大半,语气笃定得很:“那难怪了!双生子本就多是一强一弱,母体里的养分就那么些,哪够两个娃娃分?弱的那个,寻常时候根本难活下来,能保住性命的,都是靠着旁人日日精心照料,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他说着,又想起方才给绿芜把脉时的脉象,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叹服:“单看脉象,这丫头分明就是那弱的一个。能撑到现在,只能说她的命,是真的硬。”
李长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药王,药材我全包了,珍稀天材地宝也好,百年难寻的灵药也罢,我都能给你寻来。我既收她为徒,总要教她些保命的真功夫,所以想劳烦你,在给她调理身体、喝药治病的同时,顺便帮她洗精伐髓。”
辛百草闻言,当即吹胡子瞪眼,重重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药包簌簌作响,语气里满是驳斥的强硬:“胡闹!她现在这身子骨,连寻常固本培元的汤药都得减半用,哪经得起洗精伐髓的折腾?我跟你说,她的经脉细得跟发丝似的,压根舒展不开,别说用内力冲刷淬炼,就是稍微引一丝真气入体,都能把经脉撑得撕裂!你这哪是教她练武,分明是要她的命!”
李长生眉峰微挑,耐着性子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我并非要你现在就动手,而是借着调理她身体的契机,潜移默化地为她练功打基础——我相信,以你的医术,定然能做到。”
辛百草紧绷的脸色霎时松缓下来,方才的火气散了大半,他没好气地白了李长生一眼,伸手捋了捋颌下短须:“你早说清楚!方才那话听着,还以为你急着要我给她洗精伐髓,那不是硬生生要她的命吗?”
一旁的莫衣见状,悬着的心悄然落地,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追问:“如此说来,先生是应允了?”
“自然可以。”辛百草颔首,语气重新沉肃起来,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一字一句道,“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事急不得,必须一步一步慢慢来,半点捷径都走不得。”
辛百草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什么要紧事,捻着短须的手顿在半空,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的惊叹:“对了!方才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就是跟着绿芜的那个少年。”
莫衣闻言,应声答道:“他叫叶小凡。”
“对,叶小凡!”辛百草重重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掩的精光,语气愈发笃定,“那孩子竟是天生武脉,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我方才给他把脉时特意探过他的经脉,脉络粗壮且贯通,稍加打磨,日后定能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李长生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我知道那小子的根骨。只是我离开天启已有段时日,再不回去,恐怕萧崇景那小子,都要疑心我要反了他了。”
莫衣闻言,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厢房的方向,轻声道:“我也得回一趟蓬莱岛。只是绿芜这边……”
“放心,她先住我这。”辛百草摆摆手,捻着短须道,“不过你们要走,总得当面跟孩子们说一声,免得他们心里不安。”
莫衣沉吟片刻,看向辛百草:“辛先生,我倒有个想法——等绿芜身子调理得稍好,能不能让她上半年在你这医治,下半年随我回蓬莱岛静养?”
辛百草捋着胡子思忖片刻,缓缓点头:“也不是不行。只是她现在这身子骨,半步都离不得药王谷,汤药的火候、食补的分寸,差一丝一毫都不行,你该清楚。”
“我晓得。”莫衣颔首,“我回去跟师傅禀明此事,安顿妥当便立刻回来陪她。”
说罢,三人各自散去。辛百草亲自去药圃挑了药材,又钻进药房细细称量,连药童都不准近身——这方子的药量极讲究,火候更是半分错不得,他得亲自盯着。药炉里的火苗舔着锅底,药香袅袅漫开,熬够了时辰,他才亲自滤出药汁,端到绿芜面前,叮嘱道:“从今日起,这药一日三碗,按时喝。你吃的东西,也得由我来把控,半点荤腥寒凉都碰不得。”
绿芜乖巧地点头:绿芜乖巧地点头:“好,我听先生的。”
这时莫衣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和:“绿芜,哥哥要回一趟蓬莱岛,去去就回,很快便来陪你。”
李长生也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我也得回天启城了。不过往后,我会时常来看你,教你些防身的本事。”
一旁的叶云听得这话,连忙上前一步,眼巴巴地看向辛百草:“先生,我能留下来吗?”
辛百草挑眉看他一眼,咧嘴一笑:“留自然是能留。不过嘛——你得给我干活,药圃除草、药炉添柴,可不许偷懒。”
叶云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