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风卷着粉白的花瓣,落在白真垂着的袖摆上。他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桃花,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的怅然:“你说人间的父母,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呢?”
折颜正蹲在石桌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新酿的桃花酒坛,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又在说那凡间的小姑娘,程少商?”
“可不是。”白真将指尖的桃花瓣掷开,倚着身后的桃树,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郁,“我近日闲来无事,便用窥天镜瞧了瞧那程家的动静。那丫头明明已经失踪多日,生死未卜,她那位母亲,竟半点焦急之色都无。”
他顿了顿,想起窥天镜里瞧见的画面,语气里的不满更甚:“我特意凝神细看,那妇人在人前满口说着关心女儿,转头便与旁人闲话家常,连一句寻人的话都不曾提过。这般心口不一,当真配为人母?”
“咱们狐租从前虽是放养,可哪个做父母的,不是将幼崽护在羽翼之下?便是日后放手,也会时时记挂,断不会像她这般,冷心冷肺至此。”
折颜将擦好的酒坛搁在石桌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到白真身边,目光望向桃林深处漫无边际的花海,语气平静淡然:“每个人的人生际遇本就不同,人间的规矩与情分,更是比不得咱们这十里桃林的纯粹。”
他侧头看向白真,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提点:“你觉得她狠心,不过是未曾见过人间更多的无奈与凉薄。其实细究起来,人间与咱们这里,也并非全然不同,只是这一面,偏偏被你此刻瞧见了而已。”
折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添了几分轻笑:“真真,你终究是太关注那孩子了。”
白真沉默片刻,望着天边缓缓飘过的流云,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怜惜:“或许吧。只是……我总觉得,那丫头,实在是太可怜了。”
风又起,桃花簌簌落下,沾了两人满身。石桌上的酒坛,正悠悠地飘着清甜的酒香,与这满林的花气缠在一起,竟生出几分怅然的温柔来。
叶小凡正蹲在地上给金线莲培土的少年猛地直起身,眉梢扬了扬。忽然他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转头看向绿芜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不叫叶小凡了,往后就叫叶鼎之。”
这话刚好撞进辛百草的耳朵里,提着药锄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后脑勺:“你这小子,怎么老是改名字?三天两头换称呼,是嫌药王谷的药草不够你折腾,闲得慌?”
叶鼎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却没半点不好意思,反而梗着脖子道:“就这个名字,不改了。”
绿芜看着他那副较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拍了拍身边的石阶:“行吧,那就叶鼎之。”
之后过了没多久药王谷的日头正暖,药圃边的青石阶上,绿芜捂着鼻子连打了三个喷嚏,清凌凌的嗓音里带着点鼻音:“阿秋——阿秋——阿秋!谁在想我呀?”
她话音刚落,又揉了揉鼻子,眼底漾着点狡黠的笑意。叶鼎之见状,连忙凑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感温热,这才松了口气:“怎么突然打喷嚏了?没着凉吧?”
“才没有。”绿芜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说起了自己的歪理,“我跟你说,打喷嚏的说法可多了。打一个,说不定是有点着凉;打两个,那肯定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打三个——”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那就是实打实有人在想我!”
叶鼎之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那看来啊,不是李先生,就是莫衣哥哥在想你。不然还能有谁?我可一直都在你身边呢。”
旁边的辛百草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低笑一声,摇头晃脑地转身回了药房。阳光透过药圃的竹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伴着满谷的药香,温柔得不像话。
药王谷的晨雾还没散尽,辛百草便已提着药箱到了绿芜的厢房。他捻着银针搭在少女腕间,指尖细细辨着脉象的沉浮虚实,半晌才收回手,低头在药方上添改几味药材,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淡淡的墨痕。
另一边,天启城稷下学宫的庭院里,李长生负手立在银杏树下,玄色衣袍被风拂得猎猎作响。一众徒弟早已齐齐站定,雷梦杀性子最急,忍不住上前一步,扬声问道:“师傅,您把我们从各地召来,到底是有什么要事?”
柳月、莫小黑、若轩、顾剑门几人也纷纷侧目,连萧若风都踮着脚尖,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师傅。
李长生眼底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朗声道:“我给你们,收了个小师妹!”
“什么?!”雷梦杀惊得嗓门陡然拔高,他扭头扫了一圈身边清一色的师兄弟,又猛地转回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小师妹?师傅,咱们师门自开山立派以来,可从没进过女弟子啊!您这是……”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李长生捋了捋颌下银须,笑得眉眼弯弯,“你们这小师妹年纪还小,身子骨弱,现下正在药王谷调养,这次便没带她来天启城。不过放心,过些时日,我便带你们去见她。记住了,都把见面礼准备妥当,毕竟,你们可都是堂堂的师兄!”
柳月闻言,缓步出列,拱手行礼,语气温文尔雅:“师傅,不知师妹今年几岁了?”
李长生看向他,笑意更浓,故意卖了个关子,才慢悠悠道:“比你们都小,便是比风七,还要小上一截。她今年啊,刚满六岁。”
“六岁?”萧若风先是一愣,随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惊讶,“那岂不是比我小了整整九岁?”
李长生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算错了哦。整整小十岁,你别忘了,你今年的生辰,早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