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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岛的云海翻涌如絮，仙鹤掠过长空，落下几声清越的唳鸣，惊碎了崖边的寂静。莫衣踏着缭绕云雾匆匆赶回师门，玄色衣袍下摆还沾着俗世的风尘，他直奔清风道人的炼丹庐，甫一进门便躬身行礼，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未散的急切：“师傅，弟子回来了。”

清风道人正捻着丹砂，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炉中跳跃的火苗，闻言眼皮都未抬，只淡淡掀唇，声音混着丹炉的热气漫出来：“你说的那孩子，人呢？”

“她在药王谷。”莫衣垂首，眼帘微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担忧，声音沉了几分，“那孩子身子骨极差，底子亏得厉害，辛百草先生说，必须留在谷中慢慢调理。弟子斗胆请示师傅，想在药王谷陪她半年，待她身子稍好再回来，您看可否？”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补充的话语里满是恳切，“她年纪太小，我实在不放心让她独自留在外面。”

清风道人没应声，只是缓缓抬手，搭上莫衣的腕脉，枯瘦的指尖细细感知着他体内的气息流转。片刻后，老道缓缓收回手，眼底的凝重散了些许，似是松了口气——那缠绕莫衣多年的执念淡了不少，连蛰伏在经脉深处的入魔之气，也安分下来，不再肆意冲撞翻腾。

他沉默半晌，终是长长叹了口气，颔了颔首，终是松了口：“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清风道人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郑重起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崖顶压着的巨石：“不过，师傅得跟你说句实话。如今我还在，能替你守着这蓬莱岛；可一旦我仙逝，这蓬莱岛的镇守之责，便要落在你肩上。到那时，你便再也离不开这一方海岛了。”

莫衣身子一震，猛地俯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弟子明白。”

清风道人看着他坚毅挺直的背影，终是摆了摆手，语气里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去吧。就给你半年时间，待那孩子休养妥当，便带她回岛上来。”

“多谢师傅成全！”莫衣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再次躬身行礼，背脊弯得更低，语气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激。

清风道人望着崖边翻涌不息的云海，缓缓颔首，花白的胡须随风轻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那你就先在岛里留上半年再去吧。这半年，你得沉下心好好修炼，勤练功法，不可有半分懈怠。”

莫衣垂首躬身，应声恭敬而干脆，字字铿锵：“好的，师傅。”

清风道人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里添了几分柔和，声音也放得轻缓，似是带着几分怅然：“我允你，若是那孩子有武学天赋，你便把我教你的本事尽数传她——便是那《秋水诀》，我也同意你教。”他顿了顿，望着远处掠过的仙鹤，声音里的怅然更浓，“起码往后我走了，能有个人陪你，不至于孤零零守着这蓬莱岛。”

“师傅！”莫衣猛地抬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涩意，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您何必说这些伤自身的话。”

清风道人淡淡一笑，笑容里藏着看透世事的释然，他抬手拍了拍莫衣的肩膀，掌心带着岁月的粗糙：“我总有走的一天。你学的这《秋水诀》，能让你青春永驻，便如那李长生一般不会老去。只是他练的是《大椿功》，虽能返老还童，却也有弊端——每次返老，功力尽失，需得从头再来。”他看着莫衣，眼神愈发郑重，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你却不同，你会一直保持着现在这模样，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我不希望将来到最后，你只剩孤身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告诫，目光锐利如剑，字字句句都敲在莫衣心上：“若是你真的接纳了那孩子，师傅要再嘱咐你一句——不要把她当替身。她就是她，不是小绿儿，半点都不是。你要明白这一点。”

莫衣望着师傅眼中的恳切，缓缓点头，眼帘微垂，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好，师傅。若是绿芜真的有武学天赋，我便教她《秋水诀》。”

清风道人闻言，微微一怔，眉峰轻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说，你要教谁？”

莫衣垂眸，声音轻缓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暖意：“那孩子给自己取名为绿芜。她本名叫程少商，后来厌弃了那个名字，便改成了绿芜。”

“所以说，那孩子知道小绿儿的事。”莫衣垂眸，声音轻得像崖边拂过的风，“她取这个名字，是想谢小绿儿引着我将她带到这世间来。所以她没冠姓，就叫绿芜。”

清风道人抬眼，目光落在云海深处，眸光悠远，轻声问：“这孩子，不介意？”

莫衣摇了摇头，眼底漾着几分浅淡的暖意，嘴角微微弯起：“看她模样，是不介意的。”

清风道人缓缓颔首，指尖捻着袖角的流云纹，沉吟片刻，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许：“是个好孩子。”

自此，莫衣便留在了蓬莱岛，沉心修炼，静待半年之期。

而药王谷的日头正盛，金灿灿的光洒下来，漫山遍野的药田绿得晃眼，风一吹，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绿芜捧着一个粗陶水罐，罐沿还凝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她踮着脚尖，望着田垄里躬身忙活的叶鼎之，扬声唤道，声音脆生生的：“叶鼎之，过来喝点水吧，你都忙活好一会儿了。”

叶鼎之直起身，腰背弯得有些发僵，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滴进衣领里。他快步走过来，接过绿芜递来的水罐，仰头灌了大半口，喉结滚动着，眉眼弯成了月牙，笑着道谢：“谢谢绿芜。”

“不用谢。”绿芜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方素色帕子，踮着脚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歇会儿吧，擦擦汗。”

叶鼎之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帕子瞬间沾了不少汗渍。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田埂边的草垛上——那里搁着一本皱巴巴的剑谱，封皮都磨掉了角，是他三文钱从市集上淘来的。

绿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歪了歪头，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这是要自己琢磨着学啊？”

“是啊。”叶鼎之伸手摸了摸那本剑谱的封皮，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眼底透着几分执拗，“等着李先生他们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想先自己学点底子。”

绿芜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剑谱，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拍了拍手，笑着提议，语气里满是雀跃：“你干脆这样，医术这方面，也跟着辛先生学啊。我瞧着辛先生是个极愿意教人的，我们俩在旁边看着，他都肯细细指点。你不如文武兼修，两边一起学。况且练武哪能离得开经脉穴位？这些认熟了，对你练剑也是好处。”

叶鼎之愣住了，手里的帕子停在半空，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解：“你怎么会觉得，练武和学医能混在一块儿？”

“怎么不能？”绿芜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练武要认穴位点穴，这不就得通晓周身大脉？再说了，要是武功不济打不过人家，学点医毒之术，起码能自保啊。”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辛百草背着药篓走过来，篓子里装着刚采的草药，他挑眉睨着她，嘴角噙着几分戏谑，打趣道：“你这丫头，是教他怎么在比武落败后逃命呢？还撺掇着我教他用毒？”

“我没这意思！”绿芜连忙站起身，小脸涨得微红，她急急摆手辩解，声音都带了点急，“我是想让他跟着你学医，将来就算真打不过，用石头击人家的穴位，起码也能自保不是？再不济他自己学医，那医毒本就双修，这起码有自保的能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