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隐没西山,马车轱辘碾过满地荒草,停在了甘棠驿的破败牌楼前。朱漆斑驳,门扉半掩,风卷着枯叶灌入驿馆,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苏无名抬手叩响斑驳的驿门,指节刚落,门内突然探出一只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掌。
李清绮下意识往卢凌风身后缩了缩,门吱呀洞开,刘十八那张白得像浸了水的纸一般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苏无名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驿丞,我等行路疲惫,只想借贵驿歇上一夜,明日便走。”
刘十八脸上的笑僵了僵,连连摆手:“这旧驿站荒废已久,墙倒瓦漏的,怕是委屈了诸位。前面不远处就有新驿馆,干净敞亮,诸位不如移步过去?”
苏无名却伸手一拦,语气恳切:“这天色已晚,前路漫漫,我们这还有伤患和长者,实在经不得再折腾了。”
刘十八眼神闪烁,瞥了眼靠在李清绮身侧、面色苍白的卢凌风,又扫过一旁垂手而立的谦叔,终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罢了罢了,请进吧。”
卢凌风眉峰一蹙,忍着身上的倦意沉声道:“驿丞,备些吃食来。”
刘十八应声退下,不多时端着个粗陶盘子出来,盘子里只摆着几个灰扑扑的菜团子,他低眉顺眼道:“客官见谅,这驿站久无人来,实在没什么存货,只有这个了。”
卢凌风扫过那几个干瘪发灰的菜团子,眉头拧得更紧,脸色沉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偌大一个驿站,竟只有这等东西?”
李清绮察觉他的怒意,连忙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一旁的刘十八闻言,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眉眼间淬着几分冷意,抱起胳膊往后退了半步,语气硬邦邦的:“爱吃不吃。”
苏无名一手攥着一个菜团子,吃得眉开眼笑,扭头冲卢凌风扬了扬手里的吃食:“卢凌风,这菜团子味道着实不错!”又朝李清绮招手,“清绮,你也尝尝!”
李清绮依言拿起一个,指尖触到温热的团子,轻咬一口,软糯的面皮混着野菜的清香漫开,她微微睁眸,轻声道:“确实好吃。”
几人填饱肚子,苏无名便开口寻客房歇脚。刘十八点点头,领着众人上楼推开了右上房的门:“诸位,将就一晚吧。”
卢凌风扫了眼狭小的屋子,眉头当即蹙起,目光落在对面紧锁的左上房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们这么多人,就这一间房怎么住?那不是还有间右上房吗?”
刘十八听到这话,青白的脸在昏暗中更显诡谲,声音陡然压得低沉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那间房……不干净。”
李清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刘十八微微颔首:“劳烦了,多谢。”
刘十八没再应声,只青白着脸,转身便踏着沉沉的步子离开了,枯瘦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驿站的昏暗中。
这间房本就逼仄,陈设更是简陋。苏无名看了眼屋内仅有的一张硬板床,又瞧了瞧李清绮。
她毕竟是郡君,且是同行里唯一的女子,便笑着打圆场:“卢凌风,你与清绮睡床上,我和谦叔打地铺便是。”
这话一出,卢凌风的耳根瞬间红透,眼神都有些无处安放,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两人一直都是分房歇下,这般同榻而眠,竟是头一回。他偷偷抬眼瞥了下李清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李清绮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