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日头暖融融的,李清绮将药箱拢好,转身去收拾行囊,指尖拂过叠得整齐的素色衣衫,忽然想起坊间传的消息,轻声道:“听说了吗?那西域幻草,已经被彻底根除了。”
卢凌风正抬手系紧腰间的革带,闻言脊背微挺,目光沉了沉:“还有雍州司户参军温超,私授新娘名单给元来,害了数条人命,昨日已判了斩立决。”
李清绮将行囊的系带打了个结实的结,抬眸看向远处的流云,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一桩桩一件件,总算有了个了结,只可惜那些枉死的新娘,再也回不来了。”
卢凌风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她,眸色笃定:“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还有人守着这世道的公道,便不会让这般惨剧再发生。”
行囊早已稳稳搁在马车车厢里,车辕上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李清绮正扶着卢凌风往车上走,他背上的伤还没好透,步子迈得稍大,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蹙,却硬是不肯多借力。
郭庄匆匆赶来送行,李清绮笑着看着两人道兄弟情谊。
郭庄离开。
卢凌风目光便越过郭庄离开的背影,落在了不远处的几个人身上。
李清绮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怔了怔。
苏无名一袭青衫,肩上竟也背着个行囊,正含笑立在道旁。谦叔侍立在侧,手边并无马匹随行。
旁边的费鸡师晃着酒葫芦,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见他们望过来,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的葫芦:“小子,伤养得怎么样?老子这儿还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比你那小丫头的药管用!”
苏无名缓步走上前,拱手笑道:“我与费师、谦叔,已是在此特意等了二位许久。”
卢凌风眉心猛地锁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满是不信:“哼,你?”
李清绮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看向苏无名,眸光里带着几分探询:“苏无名,你这般特意等候,是有要事找卢凌风?”
苏无名闻言,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沉沉地看向卢凌风,缓声问道:“你当真就愿意从此置身江湖中?”
卢凌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别过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与无奈:“不愿又能如何?我已经仕途艰难。”
苏无名闻言,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他抚了抚袖角,不急不缓道:“若你不愿漂泊江湖,倒不如屈尊,做我苏无名的私人参军。”
卢凌风眉头拧得更紧,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里满是抗拒:“私人参军?我堂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一声冷哼。
苏无名见状,也不恼,只淡淡抬眸,目光在他与李清绮之间一转,慢悠悠抛出一句:“你难道要让清绮一直养着你吗?”
卢凌风喉结滚动,沉默半晌,终是松了拳,沉声道:“好。”
卢凌风话音刚落,苏无名便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着脸直起身:“唉,说起来也是愁人,公主殿下罚我,不许骑马也不许坐车,这一路怕是要苦了腿脚。”
李清绮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不许骑马坐车,可没说不许赶车吧?”
苏无名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李清绮笑着掀开车帘,伸手将谦叔与费鸡师让了进去,又扶着卢凌风坐稳。
苏无名搓着手,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一把接过李清绮递来的缰绳:“赶车这差事,我来正好!”
车辕铜铃再次叮当作响,苏无名扬鞭轻喝一声,马车轱辘碾过长安城外的青石板路,朝着远方缓缓驶去。
身后巍峨的城门渐次缩小,终是隐没在尘土里。
车厢内,卢凌风闭目靠在车壁上养伤,李清绮在一旁整理着药囊,费鸡师咂着酒葫芦哼着小调,一派喧闹中的安然。
又听到苏无名说,南州的美酒十分有名,便嚷嚷着要做先行官,从马车上分离一匹马来,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