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盛夏,横店的热浪裹着樟树叶的气息滚滚袭来,片场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18岁的沈星瑶攥着剧本的指尖沁出细汗,把单薄的纸页洇出一圈浅浅的湿痕。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帆布鞋的鞋带松松垮垮系着,一张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忐忑。
导演喊出“开始”的瞬间,周遭的嘈杂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沈星瑶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立刻盛满倔强——这是《流星下的约定》开机第一天,她饰演女主角楚荨,一个生长在弄堂里、带着杂草般韧劲的少女。镜头里,她梗着脖子和饰演富家少爷的男主角对峙,眼眶泛红却不肯落泪,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竟让监视器后的导演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剧播出后,毫无悬念地引爆荧屏。楚荨的台词刷爆了大街小巷的海报栏,沈星瑶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粉丝们堵在剧组门口,手里攥着精心写就的手写信,只为能跟她说上一句话;文具店里,印着她马尾造型的笔记本卖到脱销,连她剧中常穿的白衬衫,都成了那年夏天最流行的款式。
那年金鹰节的红毯,星光璀璨。沈星瑶穿着一袭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衬得她肌肤胜雪。聚光灯打在她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微微泛红,手里攥着的人气女演员提名奖杯,烫得她手心冒汗。站在领奖台上,她握着话筒的手轻轻发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谢谢导演,谢谢观众……我会继续努力的。”
后台采访间里,记者把话筒递到她唇边,笑着问她未来的期许。沈星瑶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睫毛像蝶翼般轻轻扇动,语气真诚得不像话:“想一直拍喜欢的戏,做个真诚的人。”
彼时的她,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是那个被父母送到成都艺校磨练的乖乖女。12岁那年,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独自踏上求学路,陌生的城市、严苛的训练,曾让她无数个夜晚躲在被窝里哭。她总抱着电话跟妈妈哭着请教数学题,哭完了,抹掉眼泪又扎进练功房——压腿的疼痛钻心刺骨,她咬着牙数秒,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走红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爸妈接到身边。她在横店影视城附近盘下一间小小的门面,开了家炸鸡店,让表姐帮忙打理。拍戏间隙,她就换上碎花围裙,跑到店里帮忙收银、炸鸡翅。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炸鸡裹着香气弥漫开来,爸妈在灶台前忙碌,额头沁着汗珠,却笑得眉眼弯弯。
沈星瑶靠在柜台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看着爸妈忙碌的身影,指尖拂过玻璃柜里的炸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安稳的暖流。她想,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聚光灯的追逐,没有无休止的采访,只有烟火气萦绕的小铺子,和身边最亲近的人。原来,比起顶流的光环,她更贪恋的,是这份触手可及的踏实。
炸鸡店的香味总能飘到隔壁的剧组盒饭区,常有同组的演员寻着味儿过来,打趣她:“星瑶,你哪像个一夜爆红的新星啊,倒像个守着小铺子的邻家妹妹。”
沈星瑶听了只是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喜欢这种烟火气,喜欢围裙上沾着的油星子,喜欢爸妈算账时念叨的碎碎念——这些都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飘在云端,脚下踩着实实在在的泥土。
剧组的杀青宴摆在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制片人举着酒杯朝她走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酒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星瑶啊,你这演技,前途无量!我们公司想跟你签长期合约,下一部偶像剧的女主角,专门为你量身打造!”
暖黄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发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恭维声,那些“未来巨星”“收视女王”的称呼,像潮水般涌来。她捏着玻璃杯的手微微发紧,冰凉的杯壁上,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米色的桌布上。她想起练功房的镜子,想起深夜电话里妈妈温柔的叮嘱,想起楚荨那句掷地有声的台词:“再难的路,我也能走下去。”
那一刻,沈星瑶望着眼前晃动的人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茫然。这条路,真的是她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