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又一次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微信对话框。对话框的头像是个随手拍的风景，是赵星小卖部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漏下细碎的光。昵称很简单，就叫赵星。她的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一句：“老板，还有橘子汽水吗？”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夏末早习惯了。她和赵星的聊天，向来是她一头热。有时候是问天气，有时候是问有没有新到的零食，有时候干脆没话找话，说今天的晚霞很好看。赵星的回复永远简洁，嗯，有，还行。惜字如金，带着点客气的疏离。但这不妨碍夏末往他的小卖部跑。夏末是个画师，自由职业，昼伏夜出。赶完画稿的深夜，是她一天里最清醒的时候，也是最想看见赵星的时候。
她住的老城区，晚上没什么人，只有赵星的小卖部亮着暖黄的灯，像个孤岛。他和这条街上的其他店主都不一样，永远穿着干净的毛衣或者针织衫，头发梳得整齐，手指修长干净，算账的时候会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他对谁都很好，对放学来买辣条的小孩，会叮嘱他们少吃点。对晚归的上班族，会多留半小时门。他的温柔是公认的，像傍晚的风，和煦，却不黏人。唯独对夏末带着一份疏离。夏末揣着手机，踩着拖鞋下楼。夜风带着余温，吹在皮肤上有点痒。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赵星正坐在烤箱旁，翻着手机。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像一幅精心调过色的油画。
夏末橘子汽水
夏末站在门口，声音有点轻。赵星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落回手机上。
赵星冰箱里自己拿
夏末走进去，冰箱就在零食旁边。她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饮料。她挑了瓶橘子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有点发烫。
她拧开瓶盖，“咕咚”喝了一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她靠在冰箱上，看着赵星。他看书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夏末的画笔，无数次描摹过这个画面。他低头的样子，他抬手翻书的样子，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他是她的灵感缪斯，是她画里最鲜活的底色。
赵星今天画稿赶完了？
赵星忽然开口，没抬头。夏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夏末嗯，刚交稿
赵星挺好
赵星继续看手机，语气平淡。又是这样。夏末心里有点涩。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今天的画被甲方夸了，想说她画了小卖部的夜景，想说她其实每天来，根本不是为了买东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的热情，会打破这层微妙的平衡。怕他连这一点客气的疏离，都不肯再给。
夏末你在玩什么游戏啊？
夏末没话找话，手指抠着汽水的瓶盖。赵星终于抬了头，把手机页面露给她看。是小游戏
夏末好玩吗？
赵星还行随便玩玩
又是这几个字。夏末撇撇嘴，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夏末多少钱
赵星五块
夏末扫了码，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站在原地，没动。想再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他玩手机的声音。
赵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关上手机，看向她。
赵星还有事？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多余的温度。夏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
夏末没事了，我回去了，晚安。
赵星晚安
赵星点点头，又低下头，翻起了手机
夏末走出小卖部，晚风更凉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赵星的身影被框在玻璃窗里，安静得像一幅画。她掏出手机，点开和赵星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她敲下一行字：赵星，你知道吗，你是我画过最好看的风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很久。最后，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往家走。
夏末的夜晚还很长，她的画笔还在等。等一阵风，吹开那层看不见的膜。等他，愿意对她，卸下所有的疏离。而小卖部的灯，还亮着。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一首没写完的诗。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