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捏着口袋里不知道从哪找到的零钱,指尖沾着刚敲完最后一个字的倦意,脚步还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巷口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卖部。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混着冰柜里雪糕的凉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直到她推开门,撞进眼里的画面让她脚步顿住。赵星正倚在墙边,手里拿着根剥开包装的橘子味硬糖,微微侧着身,和对面的女生说话。女生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她伸手去接赵星递来的糖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赵星的嘴角弯起一个夏末从没见过的弧度,温和又松弛。
夏末站在门口,门帘的塑料穗子扫过她的手背,凉飕飕的。她看见女生随手拿起柜台上摆着的小物件,女生笑着说小时候也喜欢这个,赵星就低头翻找,从最底下摸出一颗蓝色的小物件,说这个最透亮,专门留给她看。那语气里的熟稔,像是积攒了无数个这样的傍晚。夏末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原本是想来买一瓶冰镇可乐,顺便和赵星吐槽今天编辑催稿的夺命连环call,就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可现在,她攥着零钱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冰柜的嗡嗡声在耳边放大,女生的笑声清脆,赵星的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那是一种夏末从未参与过的、熨帖的氛围。
她没再往前走,悄悄退了半步,门帘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的光和热。晚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夏末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有点发烫,心里却酸得厉害,像含了一颗没熟的青梅,涩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夏末没有走远,就蹲在小卖部斜对面的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她掏出手机,亮了又暗,编辑催稿的消息还躺在置顶栏,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里全是小卖部里飘出来的说话声。女生好像在说以前上学的事,说赵星那时候总爱逃课来小卖部偷摸打游戏,被老板娘抓个正着,还得她帮忙打掩护。赵星低笑着反驳,说哪有,明明是她想吃辣条没钱,怂恿自己去的。
夏末心里的酸涩又翻涌上来。她和他不算太熟,聊的都是稿子、稿费、熬夜赶工的疲惫,或是无话可说。她甚至不知道赵星上学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也有这样鲜活又闹腾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女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夏末看见赵星送她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几瓶玻璃汽水和两包辣条。月光落在女生的发梢上,赵星站在台阶上,微微低头和她说着什么,眉眼弯弯。
女生走后,赵星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月亮,伸了个懒腰,转身要回店里时,目光忽然和树下的夏末撞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朝她挥手
赵星夏末,你在树下干吗呢?
夏末猛地站起身,膝盖麻得发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夏末路过
赵星挑眉,几步走下台阶,凑近了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还有点没散去的倦意
赵星路过?
他指了指她攥得发白的手,
赵星那手里攥着的零钱,是想请我喝汽水?
夏末的脸“唰”地红了,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看着赵星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的酸涩忽然掺了点别的滋味,乱得一塌糊涂。
夏末不是,就是……路过看看。
她别过脸,声音细若蚊蚋。赵星没拆穿她,只是转身进了店,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汽水,还是她爱喝的那个牌子。他把汽水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夏末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星刚看你在门口晃了一下,还以为你又忘带手机了
赵星请你的。赶完稿了?别蹲这儿吹风了,容易感冒。
夏末握着冰凉的汽水,罐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心。她抬头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柔和得不像话。她张了张嘴,想问那个女生是谁,想问他们认识多久了,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
夏末谢谢
晚风又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夏末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甜意里,却还是藏着一点化不开的涩。
赵星倚着门框,看着夏末一口接一口地灌着汽水的样子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他忽然笑了,伸手想揉她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顿住,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赵星看你这架势,是刚跟编辑大战三百回合?
夏末被呛了一下,咳得脸颊泛红,汽水的气泡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胡乱抹了把嘴,没应声,只是低头盯着罐身上的水珠,看着它们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赵星那姑娘是我发小,刚从外地回来,今晚叙叙旧
赵星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夏末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的凉意瞬间漫到心底。她没想到他会主动解释,更没想到自己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酸涩,竟然这么明显。她抬起头,撞进赵星含笑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夏末哦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夏末挺好的
赵星好什么呀
赵星嗤笑一声,转身冲店里喊了一声
赵星我妈煮的绿豆汤还热着没?
里屋传来一声应和,很快,赵星端着两碗绿豆汤出来,一碗塞到夏末手里。绿豆汤熬得糯糯的,甜丝丝的热气混着薄荷的清凉,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尖发酸。
赵星熬夜伤身体
他在她身边坐下,台阶有点窄,两人的肩膀不经意地挨在一起,
赵星以后赶完稿,直接进来,别蹲在外面吹风。
夏末捧着温热的碗,低头抿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开,压下了那点挥之不去的涩。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赵星,他正望着巷口的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风又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混着小卖部里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夏末忽然觉得,今晚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心里那点酸,好像也悄悄甜了起来。夏末捧着那碗绿豆汤,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恰到好处。汤里的绿豆熬得沙软,抿一口,清甜的滋味混着淡淡的薄荷香漫过舌尖,压下了喉间残留的可乐气泡的涩。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余光却忍不住往身边的赵星身上飘。
他也端着碗,手肘支在膝盖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碗沿。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干净利落。他没说话,目光落在巷口那棵老树上,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响,碎金似的月光便跟着在他肩头晃。
赵星她叫林婉
赵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赵星我们俩家就隔了一堵墙,小时候总一起爬树掏鸟窝,偷隔壁家的桑葚吃。
夏末的筷子顿了顿,绿豆汤的甜意好像淡了点。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咚、咚、咚”,一下下撞着耳膜。
赵星她爸妈在外地做生意,小学毕业就跟着走了,
赵星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点怀念
赵星前几天才回来,说想看看这里,今晚约着来我这儿坐坐,聊了些小时候的糗事。
他侧过头看她,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赵星你刚才蹲在树底下,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我还以为你又被编辑骂了。
夏末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在灯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赵星喝完了碗里的汤,把碗放在台阶上,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夏末的头发。他的掌心带着绿豆汤的温热,指尖擦过她的发顶,动作自然。
赵星头发都吹乱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
赵星以后赶完稿,如果累,我这儿的灯,晚上还是很亮的
夏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晚风里的花香,好闻得让人有点晕。她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月光,盛着小卖部暖黄的灯光,好像还盛着她不敢细看的温柔。
碗里的绿豆汤已经凉了,可夏末的心里,却像是揣了个小小的暖炉,那点翻江倒海的酸涩,不知何时,已经被烘得暖洋洋的,连带着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她攥着筷子,小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树叶还在沙沙响,月光淌了一地,老巷子里的时光,慢得像一碗熬透了的绿豆汤,甜丝丝的,漫着让人安心的暖。后半夜的风渐渐凉了,巷子里的路灯不知何时熄了一盏,光线淡了大半。
夏末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碗底还剩几颗煮得软烂的豆子。她把碗递过去时,指尖又和赵星的碰了一下,这次她没躲开,只是飞快地缩回手,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赵星把两碗摞在一起,起身时顺手拎起脚边的凳子
赵星进来坐会儿?里面有暖气,比外面舒服。
小卖部里的暖光淌出来,裹着淡淡的零食香。夏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跨进门里。货架上的零食摆得整整齐齐,玻璃罐里的弹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赵星从冰柜里摸出两罐热牛奶,拉开拉环递了一罐给她
赵星刚热好的,喝了暖暖
夏末捧着温热的牛奶罐,指尖抵着罐壁,忽然想起无数个赶完稿的深夜,她就是在这里,和赵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吐槽编辑的苛刻,分享稿子被录用的喜悦。那些时光琐碎又平淡,此刻想起来,却带着格外清晰的甜
赵星其实
赵星忽然开口,靠在柜台上看着她
赵星每次你蹲在门口,我都看得见。
夏末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打翻手里的牛奶。
赵星看你抱着电脑缩成一团,看你对着手机叹气,看你刚才蹲在树下,像只闹别扭的小猫。
赵星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赵星我这里的灯,你可以随时蹭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夏末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酸涩,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泡成了甜甜的蜜。她低下头,抿了一口热牛奶,奶香混着暖意漫过喉咙,小声应了一句
夏末知道了
窗外的树叶还在沙沙作响,月光淌过窗棂,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