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没有鞭炮声，没有烟火气，甚至连窗外的天色都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冬意。画室里的钟表滴答作响，指针不知疲倦地爬过一格又一格。夏末坐在画架前，手里的铅笔在素描纸上沙沙游走，笔尖蹭过纸面的声音，是这一整天里唯一的背景音。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沾了点淡淡的铅笔灰。桌上的咖啡杯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色的渍痕，旁边堆着厚厚的画稿，一张张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新年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日期的赶稿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晨曦微露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画室里，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然后被催稿的消息惊醒，一头扎进线条和光影的世界里。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她连窗帘都没拉开过，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庆祝，不知道街角的树有没有挂上彩灯，更不知道赵星在哪里，在做什么。
只有在抬手揉眼睛的间隙，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会漏跳一拍。昨天跨年夜的最后一分钟，她对着手机屏幕，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了一句最简单的：“新的一年快乐平安赵星。”发送时间是2025年12月31日00：00”。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这一天，她画一会儿，就忍不住瞟一眼手机。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提示。她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画稿。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总有些力不从心。线条歪歪扭扭的，她烦躁地擦掉，重新画，再擦掉，纸都快被擦破了。疲惫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慢慢往上涌。肩膀酸得抬不起来，眼睛干涩得发疼，连手指都有些僵硬。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赵星的影子。
他会看到消息吗？会回复吗？还是说，他根本没在意？这些念头像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爬来爬去，搅得她不得安宁。画室里的钟表还在走，分针拖着时针，不紧不慢地挪向夜晚。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夏末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张画稿。她把铅笔扔在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她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晃得她眼睛发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短促的提示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夏末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赵星。时间：21:33。
内容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夏末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然后，笑意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嘴角慢慢漾开，一点点漫过眼角眉梢。那些盘踞了一整天的疲惫，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碎成了千万片，随着涟漪慢慢散去。肩膀不酸了，眼睛不疼了，连手指都灵活了起来。她握着手机，反复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画纸，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又想起了赵星。他昨天晚上在哪里跨年？今天一天都在做什么？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在忙，还是闲着？
还有，他现在，是在家里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打下一行字：“你的小卖部也关门休息了吗？”
可是，犹豫了几秒，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不能问。她和赵星的关系，从来都停留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客气的，疏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朋友。她不敢越界，不敢问他的行踪，不敢打听他的生活，甚至连一句“新年快乐”，都要鼓足勇气才能发出去。
她怕自己的关心太突兀，怕他察觉到自己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思，更怕得到一个敷衍的回答，或者干脆，石沉大海。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脸上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笑意，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算是给这个新的一年添了点烟火气。画室里的钟表还在滴答作响，夏末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铅笔。
这一次，她的笔尖很稳。素描纸上，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背影，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夏末看着那个轮廓，嘴角弯了弯。新年快乐，赵星。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只要收到你的消息，就够了。是的夏末依旧这么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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