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的小卖部开在巷子口，对着学校的正门，下午的时候最热闹。放学铃一响，半大的孩子就涌进来，攥着皱巴巴的零钱买辣条和汽水，叽叽喳喳的声音能飘出半条街。夏末是这群孩子里的“例外”。她总是来得晚些，等放学的人潮散得差不多了，才踩着夕阳的尾巴走过来，安静地站在门口，等那个短发小姑娘，她的妹妹。
夏末不爱说话，穿着简单干净的衣服，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画板包，手指不算修长，但却骨节分明。赵星一开始没太留意她，只当是个普通的接妹妹的姐姐，直到有天晚上，他收拾着货架，听见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夏末，在跟她妈妈打电话。
夏末……嗯，接到了，马上回去。不远，就三十分钟的路。
赵星的手顿了顿。假设从她家到这个小卖部，骑车要穿三条老街，路过两个十字路口，不算近。他看着窗外那个背影，心里莫名多了点疑惑，附近不是没有别的小卖部，她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来？这个问题，赵星没想出答案，直到那夜的降温。风突然就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小卖部里还剩几个半大的男孩女孩，围在旁边打游戏，嘻嘻哈哈的。赵星搓了搓手，正准备催他们早点回家，一抬眼，就看见夏末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身单薄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却遮不住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妹妹已经被她打发先回去了，她却没走，就那么站在风口里，望着店里的方向。赵星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出去
赵星夏末这么冷，你不回去？
夏末抬眼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回答，反而轻轻问
夏末你知道的我为什么不走
赵星一愣。几秒后，他才猛地想起前一天的事。也是这样的傍晚，夏末犹豫了半天，走到他面前，小声问能不能做她的绘画模特。他当时正忙着摆可乐，随口回了句：“难不成让我坐着不动给你画？”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没当真。原来她记到了现在。
赵星站在原地，没说话。风卷着寒意往衣领里钻，他看着夏末冻得发颤的肩膀，转身进了屋。暖炉上温着一壶热可可，他倒了满满一杯，递过去。
赵星先暖暖手
夏末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轻轻蜷了一下。两人就这么站在小卖部的屋檐下，没再说话。晚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的狗吠声。赵星瞥见夏末手里拿着个速写本，笔尖在纸页上飞快地划过，沙沙作响。他好奇地瞥了一眼，她却像是察觉到了，迅速合起本子，放进了画板包。太快了，他什么都没看清。只有杯口氤氲的热气，慢慢飘进眼里，有点暖。
从那天起，赵星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个“习惯”。习惯在傍晚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门口望一眼，看夏末有没有来，来得早不早。习惯看她接完妹妹。甚至习惯了，晚上店里没人的时候，夏末会推门进来，找他妈妈聊天。
他妈妈不是天天都在小卖部，有时候回去得早。夏末找不到人，会拿出手机，给他妈妈发一条信息：阿姨，我来啦，你什么时候过来呀？赵星坐在后面算账，余光瞥见她低头打字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慢。鬼使神差地，他也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妈，夏末来了，你要是没事就过来坐坐。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多此一举。两个女生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聊家长里短，聊夏末的画，聊赵星小时候的糗事。赵星在一旁擦货架，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听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他也不确定夏末是不是喜欢他。
她从来没说过什么，只是会经常来，会在他算账的时候，安静地站在旁边看，会在他搬货的时候，轻声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她的眼神很干净，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赵星也不敢靠近。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开小卖部的，每天守着三尺柜台，和柴米油盐打交道，跟她那个装着画笔和颜料的世界，好像隔着点什么
可有些在意，是藏不住的。他会留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会留意她的画板包上，又多了个什么图案的挂件，会留意她跟妹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会留意她什么时候来，会留意到夏末喜欢自己家的狗，看到狗没在第二天会把狗牵来。甚至会在她遛着自己的狗铛铛走过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走出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留意，已经成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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