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的永夜开始了。
太阳沉入地平线后不再升起，天空转为深邃的墨蓝，点缀着比往日更加璀璨的星辰与极光。温度在三天内骤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度，连呼啸的狂风都仿佛被冻结，空气中悬浮着细碎的冰晶，在极光下闪烁着幽幻的微光。
这是极北之地最危险的季节，也是雪帝约定的时刻。
霍雨浩和蓝轩宇站在上次与雪帝会面的冰谷中。这一次，霍雨浩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极致之冰武魂的少年——四十级的魂力在他体内平稳流转，四个魂环（红，红，红）在身后缓缓沉浮，冰碧帝皇蝎的虚影在他肩头若隐若现，散发着三十九万年凶兽的威严。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蓝轩宇穿着霍雨浩用冰蚕丝和星银线特制的御寒服——这件衣服的每一针每一线都经过计算，保暖效率比标准装备高，重量轻。他肩头的规则烙印已基本消失，龙神血脉的恢复力让他在极寒中如鱼得水，甚至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淡淡的九彩光晕。
“她来了。”霍雨浩突然开口。
没有风雪开道，没有威压降临。
雪帝就像从月光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冰谷中央的冰柱顶端。她依旧一身素白，银发如瀑，冰蓝色的眼眸在永夜的星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更加……疲惫。
“你变强了，人类。”雪帝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声音空灵，“四十级，极致之冰已成本源，冰帝与你融合得比我想象中更好。”
“因为这是最优选择。”霍雨浩平静回答，“冰帝获得了永恒存在的可能，我获得了通往巅峰的基石。双赢。”
雪帝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微笑，也可能只是光影的错觉。
“最优选择……”她重复这个词，目光转向蓝轩宇，“那么，龙神的继承者，你认为这也是你的‘最优选择’吗？留在这个时代，陪着一个……空壳？”
蓝轩宇上前一步，与霍雨浩并肩站立。他的异色瞳在极光下流转着坚定的光芒。
“他不是空壳。”蓝轩宇说，声音清晰，“他只是……暂时冻住了。而春天会来的。”
“春天。”雪帝轻声说，她抬起头，看向永夜天空流淌的翠绿色极光，“我已经七十万年没有见过春天了。极北之地只有冬天，永恒的冬天。”
沉默在冰谷中蔓延。
许久，雪帝从冰柱上飘然而下，落在两人面前三米处。她的身高与蓝轩宇相仿，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承载的岁月，厚重得能让任何生灵窒息。
“我观察了你们三个月。”雪帝缓缓开口，“从你们离开极北之地，到史莱克，再回到这里。我看到了这个人类如何用计算规划一切，也看到了你，龙神之子，如何用温度一点点融化那些计算。”
霍雨浩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说。
“你明白。”雪帝的目光如冰刃般穿透他，“你只是不愿意承认——那些‘计划外’的心跳加速，那些‘不理性’的耳尖泛红，那些‘无效率’的停顿与凝视……所有这些，都在你的计算模型之外，却真实地发生了。”
霍雨浩没有说话。
他的数据库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雪帝这番话的意图、动机、以及对谈判的影响。但所有分析结果都指向一个矛盾点：雪帝在谈论他的“情感反应”，而这本应是无关话题。
除非……
“您想说什么？”蓝轩宇问。
雪帝转身，面向冰谷深处。那里，永夜的黑暗如浓墨般化不开。
“七十万年前，我诞生于这片冰雪。”她的声音飘渺如风，“我是极北之地第一缕拥有意识的寒气，是亿万雪花中唯一睁开了眼睛的那一片。我见证了冰川的移动，见证了物种的兴衰，见证了无数魂兽在雷劫下化为飞灰。”
她回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霍雨浩和蓝轩宇的身影。
“我活了太久，久到几乎忘记‘温度’是什么感觉。直到三个月前，我看到你们——一个将灵魂冻结的人类，一个来自未来、却执着地想要融化他的龙神。”
雪帝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点纯白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那不是冰雪的寒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万物初始的“冷”。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人形——那是一个由最纯净的冰元素构成的少女，闭目沉睡，容颜与雪帝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本源灵体。”雪帝轻声说，“七十万年的修为，七十万年的孤独，七十万年的……等待。”
她看向霍雨浩：“人类，你给出的选择——成为你的魂灵，与你共生，借你之身窥见冰雪之外的永恒——我接受了。”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结果在他的计算中，概率是70%。但雪帝如此干脆地同意，依然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但是，”雪帝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雪帝的目光落在蓝轩宇身上。
“我要他，成为我们契约的见证者与……守护者。”
蓝轩宇怔住了：“我？”
“你的龙神血脉，是此界最高等的‘誓约之证’。”雪帝手中的本源灵体缓缓飘向蓝轩宇，“以你的血脉为媒介，订立三方契约：我成为霍雨浩的护道魂灵，霍雨浩承载我的存在与进化，而你——确保这份契约永远不会被背叛，永远不会被……利益计算所玷污。”
冰谷中，极光忽然大盛。
翠绿、淡紫、幽蓝的光带在天空交织流淌，仿佛某种古老仪式的帷幕正在拉开。
霍雨浩的淡金色眼眸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他在计算这个条件的风险、收益、变量影响……但所有计算，在触及“蓝轩宇作为守护者”这一项时，都变得异常复杂。
“为什么是他？”霍雨浩问。
“因为他会为你着想，而不是只为‘最优解’着想。”雪帝的回答简单而锐利，“当有一天，你在冰冷的计算中，做出了会伤害自己或伤害我的决定时……他是唯一能让你停下的人。”
蓝轩宇看着飘到自己面前的本源灵体。那团纯白的光芒温暖而柔和，完全不像雪帝外表那样冰冷。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也能感觉到那份跨越七十万年的……信任。
“我答应。”蓝轩宇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光芒。
九彩流光从他的指尖涌出，与纯白光芒交织在一起。
那一瞬间，整个极北之地的冰雪都仿佛在歌唱。
“以龙神血脉为证。”蓝轩宇的声音在冰谷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雪帝与霍雨浩的契约，将由我守护。任何违背契约本质的背叛，都将受到血脉之火的审判。”
光芒大盛。
雪帝的本体开始化作无数光点，如星河般流向霍雨浩。与此同时，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第三枚魂核——极致之冰魂核——的旁边，一个纯白色的光点开始凝聚、膨胀、最终化为一个闭目沉睡的冰雪少女虚影。
融合开始了。
但与冰帝那次不同，这一次的融合，温和得如同春雪消融。
霍雨浩能感觉到，雪帝的七十万年修为如涓涓细流般汇入他的经脉，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精密的、体贴的、完全顺从他的魂力运转节奏的融合。雪帝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不是掠夺，不是交易，而是……托付。
七十万年的孤独，托付给一个人类少年。
七十万年的力量，托付给一个空壳灵魂。
七十万年的未来，托付给一个……或许存在的春天。
三小时后，融合完成。
霍雨浩睁开眼时，他的第四个魂环凝聚，红中透出纯净的白和橙，红中流转着冰蓝的光晕，最终定格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橙红色”。魂环边缘，细微的冰雪纹路如生命般缓缓旋转。
七十万年魂环，成。
不是通过猎杀，不是通过强夺。
是通过契约，通过托付，通过……信任。
霍雨浩抬起手，掌心凝结出一朵六角冰花。冰花精致绝伦，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不同的光泽——那是雪帝七十万年记忆中，见过的所有冰雪的模样。
“谢谢。”他说。
这句话没有经过计算，没有权衡利弊。
只是……想说。
雪帝的虚影在他精神之海中浮现，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温度。
“不必谢我。”她的声音直接在霍雨浩灵魂中响起，“我只是在投资一个……可能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那个龙神小子说得对。你确实不是空壳——至少，不完全是了。”
霍雨浩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蓝轩宇。
少年站在极光下，银蓝长发在永夜的风中微微飘动，异色瞳正关切地看着他。见霍雨浩看来，蓝轩宇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明亮得仿佛能驱散极北之地所有的黑暗。
“成功了吗？”蓝轩宇问。
“成功了。”霍雨浩走向他，脚步比平时轻快了，“雪帝已经成为我的第四魂灵，魂环年限七十万年，赋予我两个魂技：‘帝寒天·雪舞耀阳’领域，以及‘冰雪女神的叹息’绝对零度攻击。”
“太好了。”蓝轩宇松了口气，“那你接下来……”
“接下来，”霍雨浩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要在三个月内达到五十级，获取第五魂环。然后，我们不去参加史莱克七怪的选拔了。”
蓝轩宇愣住了：“不去？可是史莱克七怪不是……”
“不是最优路径。”霍雨浩摇头，“按照原计划，成为史莱克七怪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在团队磨合、比赛、学院任务上。这些时间如果全部用于修炼，配合冰火两仪眼的辅助，我能在一年内冲击六十级魂帝。”
“冰火两仪眼？”蓝轩宇的异色瞳骤然亮起，“你是说那个……天地灵气汇聚的宝地？可那里不是被毒斗罗独孤博占据，后来归唐门所有吗？”
“现在是唐门的秘密基地，但唐雅的蓝银草武魂二次觉醒需要那里的仙品药草。”霍雨浩的淡金色眼眸中数据流转，“我可以以‘帮助唐雅获取仙草’为条件，换取我们在冰火两仪眼修炼三个月的资格。这是互利交换。”
蓝轩宇看着他：“你已经计算好了？”
“是。”霍雨浩说，“但这次的计算……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霍雨浩沉默了几秒。
极光在他们头顶流淌，将两人的影子在冰面上拉长、交织。
“以前的计算，只考虑效率、收益、风险。”霍雨浩最终轻声说，“但这次……我加入了一个新变量。”
“什么变量？”
霍雨浩抬起眼，看向蓝轩宇。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少年惊讶的面容，也倒映着漫天流转的极光。
“你的时间。”霍雨浩说，“你在这个时代能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每一次时空乱流的余波都在提醒我，你可能随时会离开。所以……我想在你离开之前，变得足够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但蓝轩宇听懂了。
“足够强……做什么？”
“做两件事。”霍雨浩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你离开时，我能有足够的力量为你稳定归途，确保你不会再受伤。第二……”
他顿了顿，那个“不理性”的念头再次浮现，但这次，他没有清除它。
“第二，在你离开之后，我要用最快的速度登上神界。这样……当你在自己的时代睁开眼睛时，就能看到一个已经在那里等你的霍雨浩。”
冰谷中，寂静无声。
只有极光流淌的微响，和永夜寒风的低吟。
蓝轩宇怔怔地看着霍雨浩，异色瞳中，九彩流光如潮水般翻涌。
许久，他轻声问：“这是……计算出来的最优解吗？”
霍雨浩摇头：“不是。这是‘想要’。”
“想要？”
“想要在你离开前多陪你修炼，想要在你离开时保护好你，想要在你回去后能早点见到你。”霍雨浩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凿冰的刻刀，在他灵魂的冻层上留下痕迹，“这些‘想要’，不在我的计算模型里。它们是我刚刚……发现的。”
蓝轩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冰冷的、计算的、空洞的霍雨浩，刚刚对他说——
我想要早点见到你。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计划。
只是因为……想要。
蓝轩宇向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霍雨浩。
这是一个纯粹的、温暖的、毫无保留的拥抱。
霍雨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数据库发出警报：近距离接触，防御空白，效率下降，风险上升……
但他没有推开。
相反，在迟疑了三秒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蓝轩宇。
动作生涩，却真实。
雪帝的虚影在精神之海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冰帝，”她轻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冰帝的虚影在一旁浮现，碧色的眼眸复杂地看着外面相拥的两人。
“感觉到了。”冰帝的声音有些别扭，“那个空壳……开始有心跳了。”
“不止心跳。”天梦冰蚕兴奋地插话，“是灵魂的温度！雨浩的灵魂温度上升了！虽然还是很低，但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次正增长！”
伊莱克斯的虚影在最后浮现，老者慈祥地微笑着。
“春天，”他说，“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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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中，极光如帷幕。
冰谷里，两个少年相拥而立。
一个来自未来，背负着龙神的使命与跨越时间的温度。
一个来自过去，背负着空洞的灵魂与自我冻结的宿命。
他们本不该相遇，却因命运的错位而相逢。
他们本不该相知，却因灵魂的共鸣而相惜。
而现在，契约已成，前路已定。
霍雨浩要放弃史莱克七怪的荣耀，选择一条孤独却更快的路。
蓝轩宇要见证这份蜕变，守护这份契约，然后在某个注定的时刻……离开。
但在那之前——
“走吧。”霍雨浩轻轻松开拥抱，但手依然搭在蓝轩宇肩上，“我们先回史莱克处理休学手续，然后去找唐雅。冰火两仪眼的三个月……会很关键。”
蓝轩宇点头，异色瞳中光彩流转：“嗯。”
两人转身，向极北之地外走去。
身后，雪帝的虚影在霍雨浩精神之海中轻声说：
“对了，人类。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冰火两仪眼的仙品药草中，有一株‘相思断肠红’。”雪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去的时候，记得留意一下。那株花……可能会告诉你一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霍雨浩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谢谢提醒。”他说，“我会记录的。”
但他心里知道。
有些事，不需要记录。
因为它们已经刻在——
正在解冻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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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别问霍挂的魂环为什么如此离谱，问就是他是挂，之后魂灵该有的都会有！小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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