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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银天凡的注视

银天凡的约见，比蓝轩宇预想的更早。

怀着几分好奇与审慎，他来到教务处七楼。707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手指快速敲击金属表面的轻响，规律而略显急躁。

“报告。”蓝轩宇在门外站定。

“进。”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军人式的硬朗。

推门而入，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三把椅子，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光幕，上面正快速流动着复杂的星图数据和战舰参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味和一种……类似舰桥冷却剂的气息。

银天凡就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面向光幕。他没有穿教师制服，而是一身深蓝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听到蓝轩宇进来，他才转动椅子，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蓝轩宇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迎上对方的目光。他能感觉到，这位老师的审视并非魂力威压，而是一种更冰冷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透彻的锐利感。

“蓝轩宇，十五级控制系魂师，双生蓝银草变异武魂，期中实战综合测评团队前五，个人精神力评定灵通境中阶，理论笔试优秀。”银天凡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一串数据，声音平稳无波，“你在斗罗世界考试中的行为记录，我看了三遍。”

蓝轩宇心中微凛，静静等待下文。

“面对幽影豹突袭，你0.7秒内做出‘散开-阻敌-侧击’的指令，并精确判断出钱磊为第一目标，用水牢而非攻击技能进行最优防御。面对惑心魔花的精神冲击，你在自身抵抗的同时，通过某种方式（报告显示异常精神力波动）短暂增强了刘锋的精神抗性，让他能完成关键突袭。沼泽区，你利用水元素感知提前预警陷坑，并引导团队沿最安全路线通过。最后遭遇吕千寻团队与地龙，你在2秒内权衡利弊，选择有限度介入，战术目标明确——牵制与创造机会，而非硬拼。”

银天凡每说一点，就从椅子上站起，踱步到蓝轩宇面前，目光如刀：“你的每一次决策，都基于对战场信息（环境、敌人状态、队友能力）的快速整合。你的指令简洁、有效，几乎没有冗余。你更倾向于利用环境和控制来达成目的，而非单纯的力量对抗。更重要的是——”

他停下脚步，几乎与蓝轩宇面对面，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你的精神力，在那些决策瞬间，异常活跃和……‘有序’。那不是被动防御或感知的精神力，那是用于‘计算’、‘推演’和‘链接’的精神力。你在指挥，蓝轩宇。也许你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你不仅仅是在战斗，你是在下意识地统筹一个小型战场的局部局势。”

蓝轩宇瞳孔微缩。银天凡的观察和总结，精准得可怕。很多选择确实是他在瞬间的本能反应，源自冰核空间里无数次与霍雨浩进行战术推演和模拟对战形成的直觉。至于精神力的运用，更是霍雨浩悉心教导的结果。

“告诉我，”银天凡退后一步，抱起胳膊，“你喜欢战舰吗？或者更直接点，你玩过哪怕最低级的星际战机模拟游戏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蓝轩宇如实回答：“在紫萝城时，接触过一些基础的空战模拟游戏。战舰……只在星网宣传片里见过。”

“足够了。”银天凡走回办公桌，在光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极其简洁、线条冷硬的模拟操作界面，“这是联邦现役‘夜枭级’侦察舰简化版操作模拟。给你十分钟熟悉基础指令。然后，完成一个最简单的任务：驾驶它，避开前方随机生成的三个移动陨石，抵达坐标点。没有武器，只有机动。”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孤零零的金属座椅，上面连接着简单的头盔和手部感应器：“坐过去。”

蓝轩宇没有多问，依言坐下，戴好设备。眼前景象一变，他仿佛瞬间置身于一个狭小的驾驶舱内，前方是璀璨的星空和密密麻麻的仪表盘。简单的操作指南在视野边缘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静下来。驾驶舱的复杂并没有让他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那种需要同时处理多维度信息、精确操控的感觉，与他在冰核空间同时操控金银蓝银草、感知全局、引导队友时的心流状态，隐隐相通。

手放在感应操纵杆上，精神力自然弥散，与模拟系统接驳。银天凡站在他身后，紧紧盯着主屏幕上的飞船视角和操作数据流。

最初三十秒，飞船有些生涩的摇摆。但很快，蓝轩宇就找到了节奏。他的手指在虚拟按键上拂过，动作从一开始的略显迟疑变得流畅。飞船在星空中划出平顺的轨迹，第一个陨石迎面而来，他几乎没有思考，左手微调偏航，右手同步降低左侧推进功率，飞船以一个恰到好处的侧滑，与陨石擦肩而过。

第二个陨石从斜下方撞来，同时第三个出现在预定航路的正前方，形成夹击。蓝轩宇眼神一凝，精神力高度集中，瞬间计算出三条可能的规避路径及其成功率与能耗。他选择了最冒险但最快的一条——猛地将推进器功率推到临时超载，飞船几乎是仰躺着从两颗陨石之间的狭窄缝隙中硬穿过去，剧烈的震动反馈传来（模拟），但成功了。

飞船平稳地抵达目标坐标点。用时：八分四十二秒。能量消耗：低于平均标准15%。机动过载峰值：接近但未超出安全阈值。

蓝轩宇摘下头盔，额角有细微的汗珠。连续的高精度操作对精神集中度要求很高。

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银天凡看着屏幕上详尽的分析数据：规避路径选择、操作响应延迟、能量分配曲线、甚至包括在穿越夹缝前那不足0.1秒的、对超载推进时机的完美把握……

“第一次接触真实度65%的舰船模拟，八分四十二秒，零碰撞，最优路径选择率预估80%以上。”银天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某种光芒越来越亮，“知道联邦海军学院星际指挥系，筛选学员的初级模拟标准吗？十分钟内完成，允许一次轻微擦碰。优秀学员，大概在九分十秒左右，零碰撞。”

蓝轩宇一怔。

“你有种天赋，蓝轩宇。”银天凡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是魂师战斗的天赋——那固然也不错——而是属于星空、属于舰队、属于战场全局的天赋。你的大脑，天生适合处理复杂、多变、多线程的信息，并在压力下做出最优或接近最优的快速抉择。你的精神力特质，极度契合指挥链接与战术推演。更难得的是，你有一种……‘控场’的直觉。你本能地想要掌控局势，而不仅仅是参与其中。”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和初现的星辰：“魂师的路，很强。个人伟力修炼到极致，足以移山填海。但那是‘将’的路，甚至是‘兵王’的路。而指挥，是‘帅’的路。它掌控的不是自身的力量，而是整支舰队、整个战局的力量。它决定的是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乃至一个星域、一个文明的存亡。”

银天凡转回身，看着蓝轩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狂热：“你的期中考试表现，让我看到了这种潜质。今天这个简单的测试，证实了我的猜测。蓝轩宇，你天生就该吃指挥这碗饭。魂师修炼可以继续，但那应该是你的辅助，是你的护身符，而不该是你的全部。”

蓝轩宇心潮起伏。银天凡的话语，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星空，舰队，掌控全局……这些词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想起了小时候仰望星空时的渺小与向往，想起了在模拟游戏中驾驭战机时的自由感。更重要的是，银天凡所说的“控场直觉”、“处理多线程信息”，确实深深契合了他长久以来的战斗风格和在冰核空间的训练方向。

“银老师，”蓝轩宇斟酌着开口，“我很感谢您的看重。但我对星际指挥几乎一无所知，魂师修炼也才刚刚起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适合，或者能否兼顾……”

“不需要你现在就决定。”银天凡打断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重的银色金属板，“这是初级星舰指挥理论及模拟权限密钥。里面有一些基础资料和入门模拟程序。拿回去看，去试。每周一、三、五下午放学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这里，我给你‘加餐’——不是魂师训练，是指挥官训练。至于季老师那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神情：“先不用告诉他具体内容。你就说，我在给你进行‘特殊实战反应与大局观训练’。这也不算错。等你自己真正体会过，做出选择后，再说不迟。”

蓝轩宇接过冰凉的金属板，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点了点头：“是，银老师。我会认真学习的。”

“回去吧。记住，指挥的第一课：信息就是生命，决策就是胜负。任何时候，保持清醒的头脑。”银天凡挥挥手，重新坐回椅子，面朝光幕上的星图，似乎已经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蓝轩宇行礼退出，轻轻带上门。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他心绪难平。银天凡的出现和他所指出的道路，完全出乎意料。他将金属板紧紧握在手中，冰冷触感让他沸腾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这件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雨浩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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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冰核空间。

听完蓝轩宇详细的叙述，霍雨浩的投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冰蓝色的眼眸中光影流转，似乎在快速推演着什么。

“银天凡……星际指挥……”霍雨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意味，“在我的时代，星际航行尚未如此发达，魂导战舰也远未成为主流。但指挥的艺术，战争的本质，是相通的。他眼光很毒，小宇。他所指出的你的特质，确实存在，并且可能比你展现出来的更加深刻——别忘了，你的精神力本质，是经过我神级境界滋养和引导的，你的计算与推演能力，本就远超同济。”

他看向蓝轩宇的意识体，目光温和而深邃：“这并非坏事。多一条路，多一种可能。魂师之路追求个人力量的极致，指挥之路追求群体力量的艺术。二者未必冲突，甚至可能相辅相成。一名强大的魂师指挥官，在关键时刻能凭借个人实力扭转战局；而优秀的指挥素养，也能让魂师在团队战斗乃至更大规模的冲突中，发挥远超个体的作用。”

“哥哥觉得，我应该尝试？”蓝轩宇问。

“尝试无妨。”霍雨浩点头，“银天凡既然曾是史莱克星际指挥系的天才，其传承必然不凡。学习指挥，能极大锻炼你的战略思维、大局观、多任务处理能力和在极端压力下的心理素质。这些素质，无论对魂师修炼还是未来可能面临的任何挑战，都至关重要。而且……”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感：“你喜欢星空，不是吗？那种自由与辽阔的感觉。去了解它，征服它，或许也是你内心的一部分渴望。”

蓝轩宇用力点头。是的，当他坐在那个模拟驾驶舱，面对无垠星空时，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挑战的兴奋，还有一种归属般的悸动。

“不过，平衡是关键。”霍雨浩叮嘱，“魂师修炼是根本，是你一切能力的基石，尤其在少年时期，打牢根基至关重要。季洪彬老师那边的理论学习和训练记录不能松懈。斗罗世界的团队磨合也要继续。指挥学习，可以作为一门重要的‘选修课’，开拓视野，锻炼思维，但现阶段不宜喧宾夺主。如何分配时间和精力，将是你需要自己把握的课题。”

“我明白，哥哥。”蓝轩宇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我会安排好。魂力修炼、理论、斗罗世界团队训练、指挥学习……我都不想落下。”

霍雨浩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斗志，欣慰地笑了。他伸出手，虚幻的手指轻轻拂过蓝轩宇意识体的额发：“很好。记住，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或许多条路并行，我都在这里。冰核的传承，不只是力量，更是智慧与陪伴。去吧，去探索，去闯荡。你的舞台，远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加广阔。”

蓝轩宇心中暖流涌动，上前紧紧拥抱住霍雨浩的投影。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与挑战，只要这个怀抱和这份指引还在，他就拥有无尽的勇气。

退出冰核空间，蓝轩宇在现实中的床铺上睁开眼，手中还握着那枚银色金属板。窗外，天罗城的夜空星光稀疏，但他仿佛能透过大气层，看到那浩瀚无垠的星海。

一条全新的道路，正在他脚下徐徐展开。魂师与指挥官，个人伟力与群体艺术，这两条看似迥异的道路，将会在他身上碰撞出怎样的火花？蓝轩宇不知道答案，但他心中充满了探索的渴望。

第二天，他按照银天凡的指示，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沉浸在那金属板带来的知识海洋中。基础的星舰结构、动力原理、航行术语、舰队编成、战术手势……无数新鲜的知识涌入脑海。那些复杂的星图和数据流，在他强大的精神力处理下，并不显得过分艰涩。相反，那种将混乱信息梳理成有序逻辑的过程，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

周一下午，他第一次赴约银天凡的“加餐”。没有魂力训练，只有冰冷的模拟舱、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术推演沙盘、以及银天凡毫不留情的斥责与点拨。

“犹豫？在战场上，0.5秒的犹豫足够你的舰队被齐射三次！”

“最优解？战场上从来没有百分百的最优！要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找到那个‘可接受解’并果断执行！”

“顾及队友？很好，但别忘了，你是指挥官，你的首要职责是完成任务，保存最大战力，而不是当保姆！”

银天凡的教学风格与季洪彬的严谨、霍雨浩的温和引导截然不同，充满了实战派的粗暴与直接，却又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蓝轩宇在一次次的“失败”和“被骂”中，飞速吸收着那些用鲜血和经验换来的指挥智慧。

而这一切，他都小心翼翼地与魂师修炼平衡着。白天在季洪彬那里钻研理论、记录训练数据，晚上在斗罗世界与刘锋钱磊磨合、提升实战，深夜在冰核空间接受霍雨浩的更高层次点拨，同时挤出一切碎片时间学习指挥知识。

累吗？当然累。但蓝轩宇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来自不同方向、不同维度的养分。金纹与银纹蓝银草的掌控越发圆融自如，精神力在多种高负荷运用下悄然增长，对战场局势的理解也从一个战斗参与者，悄然向一个布局者转变。

季洪彬很快察觉到了蓝轩宇的变化。这个学生眼中的神采更加内敛深邃，思考问题时角度有时会变得异常宏观和缜密，偶尔在理论课上提出的问题，会涉及一些超出魂师领域的、关于系统效率和资源调度的层面。他心中有些疑惑，但看到蓝轩宇的魂力稳步提升、理论功底越发扎实、训练记录依旧详尽出色，便也没有深究，只当是孩子自己博览群书的结果。

333寝室里，钱磊和刘锋也发现他们的“轩宇老大”似乎更忙了，有时会对着一个金属板发呆，手指在空中虚划，念念有词一些听不懂的“航向”、“火力覆盖”、“跃迁干扰”之类的词。问起来，蓝轩宇只说是银天凡老师给的额外训练，锻炼反应和思维的。两人虽然好奇，但也习惯了蓝轩宇总是比他们懂得多、练得杂。

时间在充实到近乎奢侈的学习与训练中流逝。蓝轩宇如同一株被多种养分同时浇灌的树苗，开始悄然而坚定地伸展向前所未有的方向。

直到一个月后，季洪彬无意中提前结束了一个会议，路过教务处七楼时，听到了707室内传来的、绝不属于魂师训练的、星舰引擎的轰鸣与银天凡那独特的、带着兴奋的咆哮声：

“漂亮！就是现在，第二分队交叉火力封锁，主力舰队侧翼跃迁！对！就是这样！打他个措手不及！蓝轩宇，你小子今天开窍了？！”

季洪彬的脚步，倏然停在了707室门外。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风暴，似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