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见她答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股子平日里的痞气此刻竟显得有些少年的憨态。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成交了，那现在就开始执行交易。上车，我送你去买颜料。”
林微皱眉，看了一眼那辆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的重型机车：“这么晚了，画材店都关门了。”
“那就去24小时便利店，先买点纸笔应急。”江野不由分说地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今晚先把第一课上了，我可不想浪费每一分钟投资回报率。”
林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戴上了那顶有些大的头盔，笨拙地爬上了后座。
引擎轰鸣声再次划破夜空，摩托车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汇入车流。这一次，林微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她的手轻轻抓住了江野腰间的衣角。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像是在漂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江边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靠窗的位置。
落地窗外是依旧喧嚣的城市灯火，窗内却是一方安静的小天地。便利店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的香气。
江野面前摆着一杯热可可，而林微面前则是江野刚从货架上扫荡来的战利品——一叠厚厚的素描纸，几支不同型号的炭笔，还有一个简易的画板。
“虽然不是专业的画材店，但凑合用一晚上没问题。”江野吸了一口热可可，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个……英语书呢？”
林微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英语课本，摊开在桌上。她看着江野，眼神突然变得严肃，像极了教导主任。
“江野，既然要学，就得认真。我不教半途而废的学生。”
“谁半途而废了？”江野立刻正襟危坐，把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撸了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乖巧一点，“你尽管教，我要是记不住，你就罚我。”
“好。”林微翻开课本，指着第一页的单词表，“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先读这个单词：‘abandon’，意思是放弃、遗弃。”
江野盯着那个单词看了三秒，眉头紧锁，仿佛在解一道世界级的数学难题。
“呃……阿班……登？”他试探性地念道，发音生硬得像是在嚼石头。
林微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不对，是/əˈbændən/。来，跟我念，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江野看着她笑，原本因为不会读而感到的窘迫突然消失了。他跟着她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地模仿着那个陌生的发音。从“Abandon”到“Abandoned”，从生疏到熟练。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的朗读声中悄然流逝。
江野其实并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他只是以前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在林微耐心的指导下，他竟然真的记住了二十个单词。当他准确无误地拼写出最后一个单词时，林微惊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看，我就说我脑子好使。”江野得意地挑了挑眉，顺手拿起桌上的炭笔，在那叠素描纸上飞快地勾勒了几笔。
林微凑过去看，只见纸上画的不是静物，而是刚才她教他单词时的侧脸。线条虽然简单粗犷，却抓住了她的神韵——专注、温柔，还有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你什么时候画的？”林微惊讶地问。
“就在你低头看书的时候。”江野把画纸撕下来，递给她，“作为学费的抵押。林老师，这画怎么样？”
林微接过画，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粗糙的炭粉。她看着画中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当作发光的存在来记录，而不是那个在泥泞中挣扎的灰姑娘。
“画得很好。”林微轻声说，“甚至比我画得还有灵气。如果你也学画画……”
“我不学。”江野打断了她，眼神坚定，“我的手是用来骑摩托、耍帅的，以后顶多管管我妈那火锅店，不是用来拿画笔的。但我希望，能有一双眼睛，替我把这个世界画下来。”
他看着林微的眼睛，在这个狭小的便利店里，在这个喧嚣的深夜里，他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林微铭记一生的话：
“林微，你负责画画，我负责让你有画画的底气。咱们的交易，一辈子有效。”
林微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幼稚、有些霸道，却愿意为了她笨拙地去学英语、去规划未来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在那幅素描的角落里，用娟秀的字体写下了一行英文。指尖蹭过炭笔的痕迹，便利店的暖光落在纸面上，把那行字衬得格外清晰：
“Never abandon.”
（永不放弃。）
“走吧，我送你回家。”江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摩托车再次启动，载着两个怀揣着秘密和梦想的少年，驶向了那个充满未知却似乎不再那么寒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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