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刚萌芽的悸动,还没来得及好好生长,就被现实的寒流狠狠浇灭。然而,好景不长。
赵天因为栽赃陷害的事败露,在学校丢尽了脸面,心里早就把江野和林微恨得牙痒痒。他憋着一股恶气,竟偷偷摸查到江父的公司,在前台软磨硬泡半天,总算逮到了江父单独出门的机会。
他添油加醋,把江野为林微买画材的事说得不堪入耳,什么“江野为了那个穷酸丫头挥金如土”,什么“那女生就是看中了江家的钱,把江野哄得团团转”,甚至编造出“林微主动索要昂贵颜料,不买就闹脾气”的谎话。
一番添枝加叶的挑拨,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江父本就紧绷的神经。
那天晚上,江野刚回到家,连鞋都没换好,就被客厅里阴沉的气压笼罩了。
“进来。”
江父坐在书房的红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严厉的面容。江母站在一旁,脸色担忧,看到江野进来,连忙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顶嘴。
江野推门进去,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小野,你最近在外面是不是乱花钱?”江父把一张临时让人打印出来的消费记录狠狠扔在桌上,纸张滑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为了一个女生,你就这么挥霍?赵天都找到我公司了!说你被人当傻子耍,你还执迷不悟?”
“爸,那是我……”江野试图解释,试图告诉父亲那些颜料的意义,还有赵天的险恶用心。
“我不管你是给谁买的!”江父猛地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厉声打断了他,脸色铁青,“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还是那种家里条件很差的?”
江母连忙上前打圆场,轻轻拉了拉江父的胳膊:“老江,话不能这么说。那姑娘我打听过,是个踏实学画画的好孩子,小野也是真心想帮她,不是什么胡闹。赵天那孩子的话,未免太夸张了……”
“帮她?”江父甩开江母的手,怒气更盛,“我们家做生意的,讲究门当户对!你现在是高二,正是关键时候,别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从今天起,你的信用卡停了,零花钱减半。给我老老实实学习,不准再和那个女生来往!这是命令!”
江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父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江野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凭什么!”江野红了眼眶,积压在心底的愤怒瞬间爆发,“你们总是这样,只认钱!只信外人的挑拨!在你们眼里,除了利益和面子,就没有一点人情味吗?”
“砰!”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江野狠狠摔上。
他冲出了家门,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江野在街上游荡了很久。他没有去网吧,也没有找兄弟喝酒。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城市的街头,看着路边闪烁的霓虹灯,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一直以为,靠着家里的钱和自己的那点小聪明,他可以保护林微,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可现在他才明白,在真正的阶级壁垒面前,在父亲绝对的权威面前,他所谓的“帮助”是多么微不足道,多么像一个笑话。
没有了家里的经济支持,他连给林微买一盒颜料都做不到。
第二天,林微没有等到江野。
她在教室坐了一上午,时不时回头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她安慰自己,或许是他生病了,或许是他睡过头了。
第三天,还是没有。
江野的名字像从班级里被抹去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林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满了重点单词的纸条,纸条被手心的汗浸湿,皱皱巴巴。
直到一周后,林微终于在走廊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野身边围着一群人,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只是,在那副伪装的笑容下,林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一丝疲惫和落寞。
看到林微的那一刻,江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推开人群走过去,想问问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来。
却在这时,一只手横在了他面前。
“哟,江大少爷,怎么不理你的小女朋友了?”赵天带着几个跟班,从旁边的楼梯口走了出来,故意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是不是家里断粮了,养不起了?也是,那种无底洞,谁填得起啊。”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微身上。
“赵天你别太过分了!”站在江野旁边的郑一峰忍不住喝道。作为江野最好的兄弟,他对江野最近的遭遇——包括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被禁足、以及为了保护林微而不得不疏远她的苦衷——都一清二楚。看着赵天在那儿阴阳怪气,他实在压不住火,拳头都举起来了。
江野却在这时拉住了郑一峰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看了一眼林微,那眼神复杂极了。里面有愧疚,有不舍,有心疼,但最终,都化作了一种决绝。
他不能连累她。赵天既然已经盯上了林微,如果他再表现出对林微的在意,赵天只会变本加厉地去欺负她。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厌倦了,林微才能安全。
江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痛楚。
最终,他没有走过去。他转过头,松开郑一峰的手,甚至还拍了拍郑一峰的肩膀,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走,去网吧。”
说完,他带着兄弟们,头也不回地从林微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看着江野远去的背影,林微站在原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里那张画满单词的纸条,终于承受不住力道,飘落在地。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毫不留恋地融入那群喧嚣的人群中。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