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江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不再出现在教室的后排,不再在美术课上抢林微的画笔,甚至连放学路上那辆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都消失了。林微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轨道——安静、孤独,像一潭死水。
但她没想到,再次见到江野,会是在那样一种充满了屈辱的场景下。
那是周五的黄昏,林微去学校后门的文具店买素描纸。刚走到转角,就听到了赵天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和嘲弄。
“江野,你也别太绝情了。前两天不是还护着那个穷丫头吗?怎么,现在连正眼都不瞧人家一眼了?”
林微的脚步僵住了。她透过文具店的橱窗玻璃,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野。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双手插兜,神情冷漠。在他身边,围着几个平日里和他厮混的兄弟,而赵天则像个胜利者一样,站在他的对面,眼神时不时飘向林微藏身的方向。
“赵天,你有完没完?”江野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这不是替你不值吗?”赵天轻笑一声,故意放大了音量,“你说你为了这么个连颜料都买不起的丫头,跟家里闹成那样,最后连零花钱都被停了。现在好了,人财两空。我要是你,早就把这破事儿给忘了,那种贫民窟出来的女孩,也就是图个新鲜,真要娶回家……啧啧,那得多掉价啊。”
站在江野身旁的郑一峰已经快忍不了了,正想上前教训一下赵天,却被江野拦住了。
赵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微的耳朵里。
她看到江野的眉头紧紧锁着,拳头在口袋里攥得发白。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林微屏住呼吸,她在等,等江野像上次那样,把篮球砸在赵天脸上,等他吼出那句“她是我罩着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江野并没有动手。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赵天,直直地看向林微的方向。
那一瞬间,林微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群,江野的眼神冷漠得让她陌生。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戏谑,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让她心碎的嫌弃。
“走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解释。”
他转过头,不再看林微一眼,对着赵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走吧,去网吧。这话题,以后别再提了。”
说完,他带着一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旁边的网吧。
林微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看着江野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那扇旋转门后。原来,赵天说的是真的。原来,江野的疏远不是因为被家里禁足,也不是因为生她的气,而是因为他终于“清醒”了。
他嫌弃她穷,嫌弃她给他丢脸,嫌弃这段感情让他“掉价”。
手中的素描纸滑落在地,发出“哗啦”一声轻响。林微没有去捡。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在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面前,上演了一出极其可笑的独角戏。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掉价啊……”
林微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素描纸,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既然你也觉得我掉价,那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林微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个网吧一眼。她抱紧怀里的素描纸,像个战败的逃兵,一步步走向相反的方向,走向那个属于她的、阴暗潮湿的“贫民窟”。
而在网吧二楼的落地窗前,江野正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江野,真不追了?”郑一峰在旁边问道,“赵天那孙子刚才明显是在挑拨离间,林微肯定误会了。”
江野没有说话。他看着林微那个单薄、落寞的背影在街道尽头消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野咬着牙,声音沙哑,“这是唯一的办法。赵天刚才已经给我爸打过电话了,如果我再和林微扯上关系,他就会找人去林微奶奶的那个小超市找麻烦。”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玻璃上。
“我现在没钱,没势,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拿什么保护她?”江野红着眼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只有让她恨我,让她离我远远的,她才是安全的。”
“可……”
“闭嘴!”江野吼道,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峰,从今天开始,帮我盯着赵天。只要他敢动林微一根手指头,我废了他!”
误会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猜忌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林微不知道江野的苦衷,江野也不知道林微的绝望。
两条刚刚有过交集的平行线,在这一刻,似乎又被命运强行拉回了原本的轨道,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