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街边的落叶，打在超市的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野正蹲在货架前整理刚到的货，指尖划过包装袋上的价格标签，又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那张写着野微超市的进货单，嘴角噙着的笑意，比暖黄的灯光还要柔和几分——这是他跑了三家批发商才谈下来的低价，能帮着省不少钱。林微坐在收银台后，低头给新画好的野微超市招牌上色，笔尖划过木板的沙沙声，是此刻最安稳的旋律。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冷风裹挟着一股戾气涌了进来。
赵天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墙上那张还没干透的招牌，发出一声嗤笑：“野微超市？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江野的动作一顿，缓缓站起身，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冷得像冰：“你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赵天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到货架旁，随手拿起一包饼干，看都没看就扔在地上，抬脚碾了碾，包装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听说你们超市要重新开张？我来捧捧场。”
林微攥紧手里的画笔，指节泛白，站起身挡在江野身前，声音发紧：“赵天，我们不想惹事，你别太过分。”
“过分？”赵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提高了音量，震得人耳膜发疼，“我还没说过分的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甩在收银台上，纸张滑过台面，落在林微脚边。
江野弯腰捡起，看清上面的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点，握着纸张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薄薄的纸片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几乎要被揉碎。工商部门的鲜红印章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吊销营业执照”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那是一张违规整改通知单，抬头印着工商部门的鲜红印章，理由栏里写着“涉嫌销售过期商品、店面消防设施不达标”，最下面一行，是刺眼的红色字迹：限三日内整改完毕，逾期将吊销营业执照。
“你做的？”江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攥着纸张的手青筋暴起，手背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赵天挑了挑眉，一脸得意：“我只是跟工商局的叔叔提了一嘴，谁让你们的超市本来就问题一大堆呢。”他往前逼近一步，故意凑到江野耳边，声音里的恶意像毒蛇的信子，黏腻又阴冷，“江野，识相点就赶紧滚。不然的话，别说这家破超市保不住，我还能让你奶奶的住院记录，在学校论坛里……”
“你敢！”江野猛地攥住他的衣领，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要冲破胸膛，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发烫。
赵天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后背狠狠撞在货架上，却还是强撑着嚣张：“你放开！有本事你就动手！你打我一下试试？明天我就让人把你们俩的‘光荣事迹’，传遍整个学校！”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江野的头上。
他的拳头僵在半空，理智一点点回笼。
他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赵天就有了把柄。到时候，不仅超市保不住，林微也会被卷进流言蜚语里，连奶奶的名声都要被玷污。
江野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手缓缓松开，指腹因为用力，在赵天的衣领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他的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愤怒，却只能死死地压着，压得眼底泛起红血丝，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红。
赵天整理着衣领，冷哼一声，带着跟班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瞥了一眼，语气阴鸷：“给你们三天时间，好好想想清楚。”
玻璃门被甩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却没挡住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林微看着江野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手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通知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江野……”
江野转头看她，眼底的戾气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自责。他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却有些飘忽，声音低得像耳语：“没事。有我在，超市不会有事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苍白无力。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阴云密布，像是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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