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一脚踹翻那鬼，熟肉滚到脚边，油星溅在他魂体上，竟烫出个窟窿。
“搞什么鬼？”他踩住鬼的后背，裂魂枪抵住其脖颈，“这肉哪来的？”
鬼趴在地上直哆嗦，后脑勺的头发掀开，露出块疤——跟范强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是……是阎王爷赏的……”鬼的声音发飘，“说将军爱吃这个……”
张飞的枪尖往前送了半寸：“阎王爷？他在哪？让他滚出来！”
白茫茫的雾气里突然响起个尖嗓子：“张将军好大的脾气，刚见着本王就动刀动枪？”
雾气散开丈许，现出张石桌，桌边坐着个穿官服的胖子，红袍上绣着金线，看着倒像阳间的财神爷。
“你就是阎王？”张飞眯起眼，“穿得跟个戏子似的。”
胖子没恼，夹起块熟肉往嘴里塞，油汁顺着下巴淌：“本王是转轮王，管轮回的。真正的阎王爷忙着斗地主呢，没空见你。”
“斗地主？”张飞愣住，“斗啥地主？”
转轮王往旁边指，雾气里浮出张牌桌，三个黑影正围着打牌，其中一个长着牛头，另一个顶着马面，出牌声噼里啪啦响。
“瞧见没？牛大哥输了三张‘超生符’，正闹呢。”转轮王咂咂嘴，“将军要不要来两把？赢了能换‘还阳丹’。”
张飞的枪“当”地砸在石桌上：“少废话！俺二哥呢？刚才那个红脸的是不是他？”
转轮王的筷子停在半空：“红脸的？多了去了。阴间有个卖关公像的，脸比你二哥还红，要不要给你牵来？”
“放屁！”张飞揪住他的官服，“他给了俺桃木钉，还说了话！”
“桃木钉啊……”转轮王拍开他的手，从袖里摸出个账本，“哦，记着呢，关云长借调‘魂火’一次，扣了他三百年功德。”
张飞的手突然抖了——二哥真在这儿？
“他在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谁。
转轮王往嘴里塞了块肉：“刚被勾去‘功德司’了，说他私用魂火，得打三十大板。”
“谁敢打俺二哥？”张飞转身就往雾气里冲，却被道无形的墙弹回来。
“急啥？”转轮王笑得肥肉颤，“打完了就没事了。倒是你，把黑风谷砸了个窟窿，得赔三万块‘镇魂砖’。”
张飞摸出怀里的锁魂钉，往桌上一拍：“俺没钱，用这抵！”
转轮王瞥了眼钉子，突然怪笑：“这钉子沾了童男血吧？将军不是说不用吗？”
张飞的脸腾地红了——刚才情急，他确实偷偷蘸了轮回道里个夭折娃娃的血。
“你咋知道？”
“嘿嘿，”转轮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本王这双眼，能看穿九世轮回。将军猜猜，你脚底下这个鬼，上辈子是啥？”
张飞低头，那鬼正偷偷往桌底爬，被他一脚踩住。
“说！你是谁？”
鬼哭丧着脸：“俺……俺是范强他爹……”
“范强他爹？”张飞的枪尖又近了寸，“那狗崽子的爹，也不是好东西！”
“别杀他！”转轮王突然站起来，“他是本王派去给你送肉的，这肉里有‘忆魂散’，能让你想起点东西。”
张飞踢开滚到脚边的熟肉：“俺没啥要想的！”
话音刚落，头突然一阵疼，眼前闪过些碎片——他七岁那年，偷了邻居家的鸡，被爹追着打，二哥替他挨了一棍；十五岁在集市上跟人打架，大哥把他护在身后……
“这是……”他捂着头蹲下去，更多画面涌进来，甚至有他从没见过的——二哥败走麦城时，眼里的泪。
“咋样？”转轮王凑过来，“想起点啥没？范强他爹，当年可是给你家送过米的，就因为这，范强才能混进你帐里。”
张飞的枪“哐当”掉在地上。
“不可能……”他喃喃道，“那狗贼……”
“世事就是这么怪。”转轮王捡起枪，往他手里塞，“本王让你过来，是有差事给你。黑风谷底下塌了个洞，漏了‘混沌气’，再不管，整个阴间都得散架。”
“关俺屁事？”张飞把枪扔回去。
“当然关你的事。”转轮王指了指那洞，“混沌气里藏着个东西，你见了肯定想要——你大哥的半截魂。”
张飞猛地抬头：“俺大哥？他也在阴间？”
“不全在。”转轮王叹了口气，“刘备魂归的时候，被混沌气卷走了一半，困在黑风谷底下三百年了。”
“三百年？”张飞的拳头捏得发白，“你为啥不早说？”
“早说你也打不过混沌气啊。”转轮王摊手，“现在不一样了，你吞了鬼王的戾气，又沾了童男血，正好能镇住那东西。”
“俺凭啥信你？”
“就凭这个。”转轮王从怀里摸出个玉佩，上面刻着个“备”字，“这是你大哥的，上次漏出来的，被本王捡着了。”
张飞一把抢过玉佩，入手冰凉，上面的纹路跟大哥常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俺去！”他拎起地上的鬼，“但这老东西得跟俺去，万一你骗俺，俺就撕了他！”
转轮王笑得更欢了：“随你。对了，给你个帮手。”
他往雾气里喊：“赵昂！出来干活了！”
赵昂从雾里滚出来，胳膊上缠着绷带，看见张飞就骂：“你个疯子！炸石头差点把俺也掀了！”
“少废话。”张飞把枪扔给他，“跟俺下黑风谷底，找俺大哥的魂。”
赵昂刚要骂，看见范强他爹，突然乐了：“哟，这不是当年给曹操送密信的范老财吗？咋成鬼了？”
范老财缩了缩脖子：“赵将军饶命，当年是被逼的……”
“别磨蹭了！”张飞拽着范老财就往雾气深处走，“洞在哪？”
转轮王往地上指，石桌突然陷下去，露出个黑窟窿，底下传来呼噜声，像有啥东西在睡觉。
“下去吧，”转轮王挥挥手，“记住，见了混沌气别说话，它能模仿人声骗你。”
张飞刚要跳，赵昂突然拉住他：“等等，俺带了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个黑葫芦，“这是‘收魂瓶’，万一找着刘皇叔的魂，能暂时装着。”
张飞没理他，拎着范老财纵身跳进窟窿。
底下是片黑泥潭，脚踩进去，能听见“咕嘟”声，像有啥在底下啃骨头。
“这是啥地方？”赵昂的火把照出些白骨，堆得跟小山似的。
范老财突然尖叫：“是‘噬魂沼’！掉下去就会被啃成渣！”
张飞低头，自己的脚脖子正被只白手抓住，往泥里拖。
“滚开！”他一脚踹开那手，裂魂枪往泥里插，挑出个没有脸的东西，浑身是眼，正“吧嗒吧嗒”眨着。
“这是‘无面鬼’，混沌气养的。”赵昂挥刀砍过去，鬼散成滩黑水，“得快点走，这东西越聚越多。”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泥潭里的手越来越多，抓得人脚踝生疼。张飞不耐烦了，枪尖拖在地上，火星溅到泥潭里，烧起片蓝火，手都缩了回去。
“这样快。”他举着枪往前走，蓝火在他身后拖出条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块干地，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混沌界”三个字，字缝里渗着血。
“到了。”赵昂把火把举高，“你看那是什么？”
石碑后面蹲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正啃着块东西，咔嚓咔嚓响。
“是混沌气？”张飞握紧枪。
黑影突然转过身，手里举着颗人头，脸上的胡子跟张飞一模一样。
“三弟，俺在这呢。”黑影的声音跟刘备一模一样。
张飞的枪差点掉了：“大……大哥？”
“别过去！”赵昂拉住他，“是假的！转轮王说了，它会模仿人声！”
假刘备笑了，笑得跟哭似的：“三弟，你忘了桃园结义了？俺等你等得好苦……”
张飞的手抖得厉害，玉佩在怀里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大哥的左耳朵后面，有颗痣。”他突然喊道。
假刘备的脸僵了僵，伸手摸耳朵，却摸了个空。
“露馅了吧？”张飞的枪直刺过去，假刘备散成团黑气，尖叫着扑过来。
黑气里浮出无数张脸，有曹操的，有吕布的，还有些他不认识的，都在喊：“张翼德，偿命来！”
张飞被黑气裹住，魂体像被无数针扎，疼得他大吼一声，浑身爆起黑火——那是从鬼王那吞来的戾气。
黑气“嗷”地惨叫一声，退开丈许。
“将军！用桃木钉！”赵昂扔过来颗钉子，正是二哥给的那颗。
张飞接住钉子，往自己胳膊上一划，黑血沾在钉上，猛地插进黑气最浓的地方。
黑气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竟慢慢凝成个漩涡，漩涡中心有团金光，隐约是个人形。
“是大哥的魂！”张飞眼睛一亮，刚要冲过去，范老财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别去！”范老财的脸扭曲着，“那不是刘备的魂，是‘噬魂核’！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张飞一脚踹开他：“俺信俺二哥！”
他跳进漩涡，金光瞬间把他吞没。赵昂只听见他喊了声“大哥”，然后就没了动静。
漩涡慢慢缩小，最后变成颗珠子，掉在地上。
赵昂捡起珠子，冰凉冰凉的，里面好像有个人影在动。
范老财爬过来，指着珠子发抖：“完了……张将军被吞了……这珠子会把他的魂磨成粉……”
赵昂握紧珠子，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张飞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笑。
他刚要凑近听，珠子突然裂开道缝，掉出样东西——半块熟肉，跟转轮王桌上的一模一样，上面还沾着点金粉。
范老财看见肉，突然疯了似的扑过来：“给俺！这是俺儿子的命根子！当年他就是靠这肉里的迷药……”
赵昂一脚把他踹进泥潭，看着手里的半块肉，又看了看裂开的珠子，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珠子里的人影，好像在做一个动作——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头。
而那半块肉上的金粉，越看越像……转轮王红袍上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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