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阴司衙门，还没坐下，就见个小鬼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嘴里喊着：“大人！不好了！枉死城门口的石人睁眼了！”
“石人睁眼？”张飞皱起眉，“啥石人？”
“就是城门口那对镇邪的石人啊！”小鬼喘着气，“刚才突然就睁眼了，还瞪着人，吓得鬼魂们都不敢进城了！”
张飞起身就走，心里犯嘀咕。那对石人立在枉死城门口几百年了，石头做的，咋会睁眼？
到了枉死城门口，果然围了不少鬼魂，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城门两边立着的石人，有丈高，披甲持剑，本是闭眼的，此刻却睁着俩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城外，看着确实瘆人。
“啥时候睁眼的？”张飞问旁边的守城鬼差。
鬼差脸都白了：“就刚才，一阵风吹过，‘咔哒’一声，眼睛就开了。小的们想过去看看，刚走到跟前，就被一股寒气逼回来了。”
张飞往前走了几步，果然感觉到一股冷气，像冰碴子往骨头里钻。他掏出云踪令，令牌没反应，看来不是妖邪作祟。
“奇怪。”他绕着石人转了圈，石人身上的盔甲刻得挺精细，剑是石头的，剑柄上刻着个“镇”字。再看眼睛，眼窝边缘有新的裂痕，像是刚裂开的。
“这石人是谁造的？”张飞问。
旁边一个老鬼颤巍巍地开口：“听说是当年阎罗王请山神爷凿的，用的是断魂谷的万年玄石，能镇住枉死城的戾气。”
张飞心里一动：断魂谷的玄石？前阵子镇桥兽就是从那儿出来的，难不成有啥关联？
他伸手摸了摸石人的眼睛，冰凉刺骨，指尖沾了点石粉，黑灰色的，跟普通石头没啥两样。
正摸着，石人突然动了动，持剑的胳膊抬了抬，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动了。鬼魂们吓得“哇”地一声往后退。
“别怕。”张飞按住石人的胳膊，挺沉的，跟普通石头一样硬。他使劲掰了掰，没掰动。
“张大人，这石人怕是要活过来了！”守城鬼差急道，“要不要请阎罗王来看看？”
“不用。”张飞摇摇头，“活过来又咋样？难道还能造反不成？”
他让鬼魂们该干啥干啥，别围着看。鬼魂们半信半疑，慢慢散开，绕着石人进城，不敢靠太近。
张飞守在石人旁边，想看看它到底要干啥。等了半天，石人没再动，就那么睁着眼，瞪着城外。
日头偏西（阴司的日头总是灰蒙蒙的），无脸老头背着菜篮子过来了，见石人睁眼，愣了愣：“这玩意儿咋醒了？”
“你知道啥？”张飞问。
“当年山神爷凿这石人时，我去看过。”老头蹲在地上，掏出个茄子啃着，“玄石里藏着点灵气，本是死的，得用活人的精血才能激活。这石人睁眼，怕是有人往它身上泼了精血。”
“活人精血？谁会干这事儿？”
“不好说。”老头指了指石人脚下，“你看那儿。”
张飞低头一看，石人脚边的地上有摊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血渍，早就干了，沾着点黑灰。他摸了摸，有点黏，闻着有淡淡的腥味，跟人血差不多。
“真是人血。”张飞皱眉，“阳间的人咋会往这儿泼血？”
“不一定是阳间的。”老头道，“阴司也有能弄来活人精血的，比如那些跟阳间术士勾结的小鬼，能通过血咒弄点精血过来。”
张飞心里明白了，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激活石人，想在枉死城搞事。他让守城鬼差盯着石人，自己往阴司术士聚集的“鬼市”走去。
鬼市在枉死城西边，乱糟糟的，全是些卖阴物的小摊，有卖纸钱的，有卖符咒的，还有卖活人的头发、指甲的，看着挺渗人。
张飞找了个摆摊的干瘦小鬼，问：“最近有人买活人精血吗？”
小鬼打量他一眼，见是巡查史，赶紧点头：“有！前天有个穿黑袍的，买了一大瓶，说是要画镇宅符。”
“黑袍的？”张飞想起之前的黑袍人，可那家伙已经魂飞魄散了，“长啥样？”
“脸看不清，戴着斗笠，说话声音挺哑的，听着不像本地鬼。”小鬼道，“他还问我，往石人身上泼精血，能不能让石人活过来。”
果然是冲石人来的！张飞又问：“他往哪走了？”
“好像往轮回司那边去了。”
张飞谢了小鬼，往轮回司走。路上琢磨着，这黑袍人不是之前那个，是新的，跟之前的黑袍人、万岁狐王怕是一路的，都想搅乱阴司。
到了轮回司，转轮王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愁，见张飞进来，苦着脸：“张大人，你可来了！刚才有个穿黑袍的，说要查十年前投胎的一个魂魄，还凶巴巴的，我没敢拦。”
“他查谁？”
“说是叫‘李狗剩’，阳间的，十年前在这儿投的胎，投成了头牛。”转轮王道，“我查了卷宗，确实有这么个人，咋了？”
张飞没说话，心里有了个猜测。他让转轮王把李狗剩的卷宗拿来，翻开一看，李狗剩阳间是个屠夫，杀了不少生，死后本该投畜生道，没啥问题。
“他投胎的那头牛，现在咋样了？”张飞问。
“不知道，投到阳间柳树屯了，按说早该老死了。”转轮王道。
柳树屯？张飞心里咯噔一下，前阵子刚在那儿办过案，李大胆就是柳树屯的。这黑袍人查李狗剩，跟柳树屯有关？
他谢过转轮王，往阴阳交界处走，想去柳树屯看看。刚到界碑旁，就见个游神慌慌张张地跑来：“张大人，不好了！枉死城的石人活了，正追着鬼魂砍呢！”
“啥？”张飞吃了一惊，“怎么会？”
“不知道，突然就动了，持着剑见鬼就砍，已经伤了好几个了！”游神道，“阎罗王让你赶紧回去！”
张飞顾不上柳树屯的事，转身往枉死城跑。心里纳闷，石人咋突然就活了？难道跟那黑袍人查李狗剩有关？
到了枉死城门口，果然一片混乱。石人真活了，正挥舞着石剑追赶鬼魂，剑砍在地上，“哐当”响，碎石乱飞。另一个石人还立在那儿，没动，眼睛依旧睁着。
“住手！”张飞大喊一声，举矛冲过去。
石人听见声音，转过身，空洞的眼窝盯着张飞，石剑横扫过来。张飞举矛格挡，“铛”的一声，震得胳膊发麻。这石人看着是石头做的，力气倒不小。
他趁机一脚踹在石人腿上，石人纹丝不动。石剑又刺过来，张飞往旁边一躲，剑刺在地上，扎进半尺深。
“这玩意儿真硬。”张飞心里嘀咕，云踪令对它没用，蛇矛也砍不动，咋办？
无脸老头不知啥时候来了，在旁边喊：“打它的眼睛！那是它的弱点！”
张飞眼睛一亮，石人眼睛是刚裂开的，说不定真是弱点。他躲过石剑，一矛刺向石人的眼窝。
“噗”的一声，矛尖刺进眼窝，石人动作顿了顿，身上的石头开始往下掉。张飞又使劲捅了捅，石人“哗啦”一声散了架，变成一堆碎石。
鬼魂们欢呼起来，守城鬼差赶紧清理碎石。张飞喘了口气，看向另一个石人，还好，没动。
“这石人咋突然就活了？”张飞问老头。
“肯定是那黑袍人搞的鬼。”老头道，“他查李狗剩，怕是想弄点啥东西，激活另一个石人。”
“李狗剩是个屠夫，能有啥东西？”
“不好说，屠夫杀生多，精血里煞气重，说不定正好能激活玄石里的戾气。”老头道，“你还是去柳树屯看看，那黑袍人肯定在那儿。”
张飞点点头，这次必须抓住黑袍人，问个清楚。他让守城鬼差看好另一个石人，别再出乱子，自己则往阴阳交界处走。
到了柳树屯，天刚蒙蒙亮。村里挺安静，张飞隐了身形，找李狗剩投胎的那头牛。问了个早起的老农，老农说柳树屯确实有头老黄牛，是十年前买来的，现在还活着，就栓在村西头的破庙里。
张飞往村西头走，刚到破庙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动静。他悄悄进去，见一个穿黑袍的人正拿着把刀，对着老黄牛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老黄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里掉眼泪。
“就是你！”张飞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黑袍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张飞一把抓住他的斗笠，扯了下来——是个陌生的脸，青面獠牙，跟之前那个黑袍人长得有点像，只是年轻些。
“你是啥人？跟之前那个黑袍人啥关系？”张飞问。
黑袍人挣扎着：“他是我哥！你们杀了他，我要报仇！”
“报仇？就凭你？”张飞把他按在地上，“你激活石人，想干啥？”
“我要让阴司乱起来！让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得安宁！”黑袍人吼道，“我哥是被你们逼死的，我要为他报仇！”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往老黄牛身上泼去。瓶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想必是精血。老黄牛惨叫一声，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变成青黑色，眼睛变红，竟慢慢变成了个石头怪物，跟枉死城的石人差不多。
“不好！”张飞赶紧松开黑袍人，举矛对准石头怪物。
怪物嘶吼一声，挥舞着石蹄冲过来。张飞往旁边一躲，怪物撞在破庙的柱子上，柱子“咔嚓”断了。
黑袍人趁机往外跑，张飞想去追，又被怪物缠住。这怪物力气比石人还大，皮糙肉厚，蛇矛砍在上面，只留下道白痕。
“这玩意儿怕啥？”张飞心里着急，冲黑袍人喊，“你哥好歹还有点良心，你却拿畜生撒气，算啥本事！”
黑袍人没回头，跑没影了。
怪物又冲过来，张飞突然想起老头说的，玄石怕活人精血激活，那会不会怕阳气？他往破庙外跑，怪物跟在后面。
到了村口，天已经亮了，阳间的太阳升起来，照在地上。张飞故意往阳光下跑，怪物追到阳光下，突然“滋啦”一声冒烟了，动作也慢了下来。
“果然怕阳气！”张飞大喜，引着怪物往太阳底下走。怪物越来越慢，身上的石头开始剥落，最后“哗啦”一声散了，变回老黄牛的样子，已经没气了。
张飞叹了口气，这老黄牛也算倒霉，平白无故遭了罪。他找了个地方把老黄牛埋了，然后往回走。
回到阴司，刚到枉死城，就见另一个石人也活了，正跟守城鬼差打斗。张飞赶紧冲过去，用同样的法子，一矛刺进它的眼窝，石人散了架。
阎罗王也来了，看着满地碎石，脸色难看：“这些反贼，真是没完没了！”
“得想个法子，把他们一网打尽。”张飞道，“他们肯定还有同伙，说不定藏在断魂谷。”
阎罗王点点头：“我派阴差去断魂谷搜搜。”
“不用，我去。”张飞道，“他们想见我，我就去会会他们。”
无脸老头凑过来：“我跟你一起去，断魂谷我熟。”
张飞没反对，两人往断魂谷走。路上，老头说：“这些黑袍人，怕是跟当年食神的案子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不管啥阴谋，见一个收拾一个。”张飞握紧蛇矛，“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到了断魂谷口，里面静悄悄的，噬魂花还在，只是看着比之前蔫了些。张飞和老头刚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张三爷，我们等你很久了。”
只见谷里站着十几个穿黑袍的人，都戴着斗笠，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看着挺壮。
“你们是谁？”张飞问。
为首的黑袍人摘下斗笠，露出张熟悉的脸——是之前被他放了的那个黑袍人！
“你没死？”张飞吃了一惊。
“托你的福，地藏王菩萨救了我。”黑袍人笑了笑，“不过我那些兄弟，却被你和天庭的人害惨了，这笔账，得算清楚。”
“算账？”张飞皱眉，“你们偷玉玺，激活石人，害了不少无辜鬼魂，还好意思算账？”
“无辜？”黑袍人冷笑，“当年食神害死那么多魂魄，你们管了吗？阎罗王包庇，天庭纵容，我们只是想讨个公道！”
“公道不是靠杀人放火讨来的！”张飞道，“你们这样，跟食神有啥区别？”
“至少我们没害过无辜！”黑袍人吼道，“激活石人，只是想逼阎罗王出来，交出当年包庇食神的证据！”
张飞愣住：“你们有证据？”
“有！”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这是当年食神的账本，记录了他跟阎罗王的交易，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张飞刚要去拿，突然从谷外冲进来一群阴差，为首的是阎罗王。
“拿下这些反贼！”阎罗王吼道。
黑袍人们没想到阎罗王会来，都愣了愣。阴差们冲上来，双方打在一起。
张飞想阻止，却被阎罗王拦住：“张大人，这些人图谋不轨，留不得！”
“他们手里有你包庇食神的证据！”张飞道。
阎罗王脸色一变：“胡说！那是他们伪造的！”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令牌，扔向为首的黑袍人：“孽障，还不束手就擒！”
令牌发出一道红光，黑袍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上冒起黑烟。
“你干啥？”张飞怒道。
“这是镇魂令，能让恶鬼魂飞魄散！”阎罗王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眼看黑袍人就要被阴差抓住，无脸老头突然扔出一把茄子，砸向阴差。茄子炸开，紫色汁液溅了阴差一身，阴差们顿时动弹不得。
“快走！”老头对黑袍人喊道。
黑袍人咬咬牙，看了张飞一眼，带着剩下的人往谷深处跑了。
阎罗王气得发抖：“无脸鬼！你竟敢勾结反贼！”
“我只是看不惯你杀人灭口。”老头道。
张飞瞪着阎罗王：“账本呢？你是不是真包庇食神了？”
阎罗王眼神闪烁：“我……我没有，是他们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查了就知道。”张飞道，“从今天起，阴司的账目，我要亲自查！”
他转身往谷外走，心里清楚，这阴司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阎罗王怕是真有问题，那些黑袍人，或许真的只是想讨个公道。
接下来的路，怕是更难走了。但他是阴界巡查史，不管多难，都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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