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回到阴司衙门，把自己关在屋里，越想越不对劲。阎罗王刚才那慌张样，分明是心里有鬼。还有那些黑袍人，手里若真有账本，为啥不早点拿出来？
正琢磨着，门被推开了，无脸老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碗，里面是茄子汤。
“喝口汤，暖暖身子。”老头把碗放在桌上。
张飞没动，盯着他：“你跟那些黑袍人，早就认识？”
老头的嘴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信阎罗王是干净的？”
“以前信，现在不好说。”张飞道，“但黑袍人用石人伤了那么多鬼魂，也不是啥好东西。”
“他们也是没办法。”老头叹了口气，“当年食神案，死了不少鬼差，都是他们的兄弟。喊冤喊了这么多年，没人管，换作是你，你咋办？”
张飞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阳间，不也因为冤屈，鞭打督邮，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那账本，你见过？”他问。
“见过一眼。”老头道，“上面记着食神每年给阎罗王送多少鬼丹，换了多少魂魄去投胎，都是本该下地狱的恶鬼。”
张飞心里一沉：“竟有这事？”
“不然你以为，为啥有些大奸大恶之徒，死后还能投个好胎？”老头道，“都是钱权交易。”
他沉默了半晌，猛地站起来：“我去查账！”
阴司的账房在阎罗王府旁边，是座不起眼的小院子，门口守着两个老鬼差，看着挺木讷。
张飞推门进去，账房先生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看，见是他，赶紧站起来：“张大人，您咋来了？”
“把近五十年的轮回账册，还有阴司的收支账本，都拿出来。”张飞道。
账房先生脸一白：“大人，这……这账本都是阎罗王亲自管着的，小的没权限……”
“我有。”张飞掏出玉帝给的三界巡查令牌，“玉帝特许，阴司任何地方，任何东西，我都能查。”
账房先生没辙，只好打开柜子，搬出一堆账本，堆了满满一桌子，全是线装的，纸都发黄了。
“大人，都在这儿了。”他擦了擦汗。
张飞坐下，一本本翻。轮回账册上记着每个魂魄的姓名、死因、投胎去处，看着挺规整。但他仔细看，发现有些名字后面，投胎去处被改过，墨迹比别的地方新，比如有个叫“赵霸天”的，本是恶霸，按律该投畜生道，却改成了“人道，富贵家”。
“这个赵霸天，为啥改了？”张飞问。
账房先生眼神闪烁：“小的……小的不知道，可能是转轮王改的。”
“转轮王的改账记录呢？”
“没……没有记录。”
张飞心里有数了，又翻收支账本。上面记着阴司的香火钱、阳间烧来的纸钱，还有给各路神仙的供奉，看着也没啥问题。但他发现，每年都有一笔“特殊支出”，数额不小，去向却只写着“上供”，没写具体给谁。
“这特殊支出，是给谁的？”
账房先生支支吾吾：“是……是给天庭的，具体给哪位神仙，小的不清楚。”
“放屁。”张飞把账本一拍，“天庭的供奉都有明细，这笔钱肯定有问题。”
他正想再问，外面传来脚步声，阎罗王带着几个鬼差进来了，脸色不善。
“张大人，查得咋样了？”阎罗王皮笑肉不笑。
“还没查完。”张飞指了指账本，“这些账有问题，得好好查查。”
“能有啥问题？”阎罗王走过来，拿起那本轮回账册，“都是按规矩记的，或许有几笔改了，也是情有可原，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吧？”
“情有可原？”张飞冷笑，“恶霸投富贵家，也是情有可原？”
“那赵霸天……”阎罗王刚想说啥，被张飞打断。
“你不用解释，我会自己查。”张飞道，“把账房的钥匙给我，我要在这儿住几天。”
阎罗王脸色变了，却不敢不给，从怀里掏出钥匙扔给他：“随你便，但别耽误了阴司的正事。”
他带着鬼差走了，临走时瞪了账房先生一眼，那眼神挺吓人。
账房先生吓得腿都软了，对张飞说：“大人，您还是别查了，阎罗王他……他不好惹。”
“我怕他？”张飞哼了一声，“你要是知道啥，赶紧说，不然等我查出来，你也跑不了。”
账房先生犹豫了半天，凑近了些：“大人，那特殊支出，其实是给食神的。每年三笔，说是……说是买他手里的‘替身符’，能让一些魂魄躲过刑罚，提前投胎。”
“替身符？”
“就是用别的孤魂野鬼的魂魄，替那些该受罚的魂魄受刑，那些孤魂野鬼没名没姓，没人管，死了也白死。”账房先生抹了把汗，“食神死后，这笔钱就断了，但之前的账，都没改。”
张飞气得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这些所谓的神佛，所谓的阴司官员，竟干出这种勾当！
“还有啥？”他问。
“阎罗王跟太白金星也有往来。”账房先生声音更小了，“每年给太白金星送不少阴司的宝贝，说是换天庭的‘免罪金牌’，关键时刻能保他。”
张飞总算明白，为啥之前食神案、夏侯杰案，太白金星总在中间和稀泥，原来是收了好处。
他让账房先生先出去，自己继续翻账本。翻到最后一本，发现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个地址：“枉死城西街，破庙第三块砖下。”
张飞心里一动，这肯定是啥秘密。他收好纸条，锁好账房，往枉死城西街走。
西街挺破，全是些快塌的房子，没几个鬼魂。破庙就在街尾，门都没了，里面堆着些干草。
张飞找到第三块砖，使劲一抠，砖松动了，下面有个小盒子。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封信，还有几块碎玉。
信是阎罗王写给食神的，上面写着：“上次要的五十个替身魂，尽快送来，太白金星那边催得紧。另外，断魂谷的玄石灵气快耗尽了，得想办法补点，不然石人镇不住戾气，怕是要出事。”
日期是十年前的。
碎玉看着眼熟，张飞想了想，跟之前黑袍人魂飞魄散时掉的一样，想必是他们组织的信物。
“原来如此。”张飞把信和碎玉收好，心里有了计较。阎罗王不仅包庇食神，还跟太白金星勾结，用替身魂换好处，石人睁眼，也是因为玄石灵气耗尽，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刚要离开破庙，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几个黑袍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断魂谷见过的那个。
“张大人，果然是你。”黑袍人走进来，“那封信，你看见了？”
“看见了。”张飞道，“你们早就知道？”
“我们查了十年，才找到这个盒子。”黑袍人苦笑，“可惜晚了，食神死了，证据不足，扳不倒他们。”
“现在有证据了。”张飞把信给他看。
黑袍人看完，手都在抖：“狗官！果然是他们！”
“光有这封信还不够。”张飞道，“得找到太白金星和阎罗王交易的证据，还有替身魂的下落。”
“替身魂都被关在断魂谷的地洞里。”黑袍人道，“我们之前想救，却被地洞的结界挡住了，那结界是太白金星设的，只有他的令牌能打开。”
张飞心里一动：“我有办法拿到令牌。”
他让黑袍人先回断魂谷等着，自己则往天庭赶。他知道太白金星有个习惯，每天中午都会去瑶池边晒太阳，令牌一般挂在腰上。
到了天庭，果然在瑶池边看见太白金星，正躺在躺椅上打盹，腰上挂着块玉牌，闪闪发光。
张飞隐着身，悄悄走过去，一把扯下玉牌，转身就跑。太白金星惊醒，摸了摸腰，发现令牌没了，急得大喊：“谁偷了我的令牌！”
张飞没理他，往阴司赶。到了断魂谷，黑袍人带着他往地洞走。地洞在谷深处，被一块大石头堵着，上面有层淡金色的结界。
张飞拿出太白金星的令牌，往结界上一贴，结界“咔嚓”一声碎了。他推开石头，里面黑漆漆的，传来呜咽声。
点上火把一看，地洞里全是鬼魂，个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神空洞，被铁链锁着，正是替身魂。
“太过分了！”张飞气得发抖，挥矛砍断铁链，“都跟我出去！”
鬼魂们慢慢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像一群木偶。
刚出地洞，就见阎罗王带着一群阴差来了，后面还跟着太白金星，脸色铁青。
“张飞！你竟敢偷我的令牌，私放罪魂！”太白金星吼道。
“罪魂？”张飞冷笑，“他们是被你们无辜抓来的替身魂，真正的罪魂，是你们！”
他把信和账本扔在地上：“这些证据，够不够治你们的罪？”
阎罗王和太白金星看着信，脸色惨白。
“胡说八道！”太白金星还想狡辩，“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问问地藏王菩萨就知道了。”张飞道。
话音刚落，地藏王菩萨的声音传来：“不必问了，老衲都看见了。”
众人抬头，地藏王菩萨不知啥时候来了，身后跟着无脸老头。
“阎罗王，太白金星，你们勾结食神，滥用私刑，草菅魂命，可知罪？”菩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阎罗王和太白金星“扑通”跪下，再也不敢狡辩。
“菩萨饶命！”太白金星哭道，“都是阎罗王逼我的！”
“你胡说！是你贪财，主动找我的！”阎罗王也急了。
两人互相指责，丑态百出。
地藏王菩萨叹了口气：“孽障，随老衲去天庭，听候玉帝发落吧。”
他挥了挥手，一道金光把两人困住，往天庭飞去。
黑袍人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了下来，对着张飞和地藏王菩萨磕头：“谢菩萨！谢张大人！”
替身魂们也跟着磕头，虽然说不出话，但眼神里有了光彩。
张飞让黑袍人带着替身魂去轮回司，该投胎的投胎，该还阳的还阳（有些是被误抓的阳间人）。
地藏王菩萨对张飞说：“翼德，你做得很好。这阴司，是该好好整顿了。”
“菩萨，接下来咋办？”张飞问。
“玉帝会派新的阎罗王来，老衲也会留下监督。”菩萨道，“你这巡查史，还得继续当下去。”
张飞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这摊子事解决了。
无脸老头走过来，递给他个茄子：“解决了？”
“解决了。”张飞接过茄子，咬了一口，“就是有点累。”
“累也得挺着。”老头笑了，“这三界啊，麻烦事多着呢。”
张飞看着远处的枉死城，石人已经被拆了，鬼魂们往来自如，脸上有了笑容。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以后肯定还会有新的麻烦。
但他不怕。只要他还是这阴界巡查史，就不会让那些龌龊事再发生。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阴司衙门走。夕阳（依旧是血色的）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新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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