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被地藏王菩萨带走的第三天,天庭派了新阎罗王来。说是新的,其实是老面孔——之前管轮回司的转轮王,被提拔了。
消息传到张飞耳朵里时,他正在账房核对剩下的旧账。听到这消息,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掉了一个。
“转轮王?”张飞皱起眉,“他当阎罗王?”
报信的小鬼点头:“是啊,玉帝亲自下的旨,说他在轮回司干了多年,熟悉阴司事务,还说……说他之前受了委屈,该补偿补偿。”
“委屈?”张飞冷笑。之前查账时,多少改了投胎去处的记录,都有转轮王的影子,只是没抓到确凿证据。现在倒好,直接升成阎罗王了。
他放下账本,往阎罗王府走。刚到门口,就见一群鬼差围着,敲锣打鼓的,比过年还热闹。转轮王穿着新做的阎罗王官服,红袍玉带,正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堆着笑,跟之前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大人,你可来了!”转轮王看见张飞,赶紧迎上来,“快里面请,刚酿的阴司特供酒,尝尝?”
张飞没动:“恭喜你啊,新官上任。”
“同喜同喜。”转轮王笑得更欢了,“以后还得靠张大人多帮衬,咱们一起把阴司管好。”
“管好阴司?”张飞盯着他,“先把轮回司的旧账说清楚吧,那些被改过的投胎记录,咋回事?”
转轮王脸上的笑僵了,拉着张飞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张大人,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都是老阎罗王逼我的,我也是没办法。以后我当了阎罗王,保证公事公办,绝不再犯。”
“是吗?”张飞挑眉,“我咋不太信?”
“真的!”转轮王拍着胸脯,“我这就下令,把所有改过的记录都改回来,再让人把替身魂的事彻底查清,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喊来个心腹鬼差,低声吩咐了几句。鬼差点点头,匆匆走了。
张飞看着他,没说话。不管真假,先看看再说。
进了王府,里面摆了好几桌酒席,不少阴司官员都在,举杯向转轮王道贺,说着恭维话。张飞找了个角落坐下,没喝酒,光吃菜。
无脸老头不知啥时候混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见张飞在角落,走过来坐下,从篮子里掏出个西红柿:“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觉得他能烧起来不?”
“悬。”张飞咬了口西红柿,“刚坐上这位置,先想着搂钱还差不多。”
“那你不管管?”
“管啥?”张飞道,“没证据,总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他。先看着,等他露出马脚再说。”
正说着,转轮王端着酒杯过来了,身后跟着个仙官,穿着蓝袍,面生得很。
“张大人,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天庭派来的‘监查使’,姓吕,以后专门监督阴司事务,有啥问题,他可以直接上报玉帝。”转轮王道。
吕监查使拱手:“张将军大名,久仰。”
张飞点点头,没起身。这监查使看着斯斯文文,眼神却有点飘,不像啥正经人。
“吕大人年轻有为,以后还得请张将军多指点。”转轮王笑着说,给两人各敬了杯酒。
吕监查使喝了酒,话多了起来:“听说张将军破了不少大案?尤其是食神案和老阎罗王的案子,真是厉害。不像我们天庭,最近也不太平,有个仙官贪了香火钱,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来,还是张将军有本事。”
这话听着像恭维,却有点不对劲。张飞没接话,光喝酒。
酒席散后,张飞往回走,无脸老头跟在后面:“那吕监查使,我见过,是太白金星的徒弟,以前在天庭就帮着太白金星收过不少好处。”
张飞心里咯噔一下:“太白金星的徒弟?派来监督阴司?怕不是来盯着我的吧。”
“十有八九。”老头道,“老阎罗王和太白金星倒了,他们的党羽肯定怕你再查出啥,派个人来盯着,也好早点通风报信。”
张飞皱起眉,这阴司的事,刚消停没几天,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接下来几天,转轮王果然像模像样地查起了旧账,每天都让人把进度报给张飞,还抓了几个当年帮食神跑腿的小喽啰,打了几十大板,算是给了替身魂们一个交代。
吕监查使也没闲着,天天在阴司各处转悠,问东问西,尤其爱打听张飞的事,见了谁都问:“张大人最近在忙啥?查了啥案子?”
张飞懒得理他,该干啥干啥。这天,他正在奈何桥边看着鬼差们加固桥身,吕监查使走了过来。
“张大人,辛苦了。”吕监查使笑眯眯的,“这桥修得差不多了吧?我看比之前结实多了。”
“嗯。”张飞没多话。
“听说张大人以前在阳间是大将军?”吕监查使没话找话,“真是厉害,不像我们这些仙官,只会些文绉绉的东西。”
张飞看了他一眼:“吕大人有事?”
“也没啥大事。”吕监查使搓着手,“就是……最近天庭有点紧,玉帝想让阴司多交点供奉,说是要修南天门。转轮王说这事得跟张大人商量,毕竟您是三界巡查史,说话有分量。”
张飞心里冷笑,来了。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想烧到供奉上。
“阴司的供奉,都是按规矩来的,每年多少,天庭有账可查。”张飞道,“要加供奉,让玉帝下旨,光靠嘴说没用。”
吕监查使脸色僵了僵:“张大人这是不给面子?”
“我只认规矩,不认面子。”张飞道,“没事的话,吕大人请回吧,我忙着呢。”
吕监查使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张飞心里清楚,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转轮王就来找张飞,脸上带着为难:“张大人,吕监查使说你不配合天庭的工作,他要上报玉帝呢。”
“上报就上报。”张飞道,“加供奉的事,没玉帝的旨意,我不同意。阴司的钱,得用在鬼魂身上,不是给天庭填窟窿的。”
“可……可他是太白金星的徒弟,万一在玉帝面前说你坏话……”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张飞打断他,“他想说就说,我不在乎。”
转轮王没辙,叹了口气走了。
没过几天,天庭真的下了旨意,让阴司每月多加三成供奉,说是为了“三界安定,修缮天庭设施”。旨意上盖着玉帝的印,还有太白金星的签名。
张飞看着旨意,气不打一处来。这明摆着是吕监查使和太白金星勾结,逼着玉帝下的旨。
他把旨意往桌上一拍:“不加!这钱我不能给!”
无脸老头走进来,捡起旨意看了看:“玉帝的旨意,抗旨怕是不好吧?”
“有啥不好?”张飞道,“这钱是阴司的,凭啥给他们挥霍?南天门好好的,修啥?我看是太白金星想趁机捞钱!”
“可抗旨的话,玉帝怪罪下来……”
“怪罪下来我顶着。”张飞道,“大不了这巡查史不当了,也不能让阴司的鬼魂们受委屈。”
他让人把旨意送回天庭,附上自己的话:“阴司供奉按旧例,多一分没有,若天庭强要,我张飞愿去凌霄宝殿当面理论。”
消息传回天庭,据说玉帝气得把杯子都摔了,吕监查使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张飞目无尊上,该严惩。太白金星虽然还在天牢,但他的党羽也跟着起哄,要求撤了张飞的职。
就在这时,地藏王菩萨出面了,给玉帝写了封信,说阴司确实困难,替身魂的安置还需要钱,请求玉帝收回成命。玉帝看了信,犹豫了,这事就暂时搁了下来。
阴司里,不少鬼魂听说张飞为了他们抗旨,都很感动,有的送来自己攒的纸钱,有的送来刚摘的野果,堆在张飞的衙门口。
张飞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暖暖的。他把东西都分给了小鬼和孤魂野鬼,对他们说:“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们受欺负。”
这天,他正在街上巡查,见吕监查使和转轮王在一家酒铺里喝酒,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啥。
张飞悄悄走过去,隐在门外,听见吕监查使说:“……那老东西(指地藏王)就是多管闲事,不然这次肯定能治住张飞。”
转轮王叹了口气:“他毕竟是菩萨,玉帝也得给面子。再说张飞那性子,硬得像块石头,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吕监查使压低声音,“我师父说了,不能让他坏了咱们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断魂谷了,找当年食神留下的‘迷魂香’,只要让他闻上一点,保管他神志不清,到时候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把他押上天庭。”
转轮王吓了一跳:“这……这能行吗?迷魂香是禁品,用了被发现……”
“怕啥?”吕监查使道,“只要做得干净点,谁能发现?等张飞倒了,这阴司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加多少供奉,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转轮王犹豫了半天,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门外的张飞听得火冒三丈,一脚踹开酒铺的门:“你们两个狗官!竟敢算计我!”
吕监查使和转轮王吓了一跳,见是张飞,脸色惨白。
“你……你都听见了?”转轮王结结巴巴地问。
“听见了又咋样?”吕监查使强作镇定,“没凭没据,你能奈我何?”
“凭据?”张飞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现在就把你押去见地藏王菩萨,看你说不说实话!”
吕监查使挣扎着:“放开我!我是天庭监查使,你敢动我?”
“我连玉帝的旨都敢抗,动你咋了?”张飞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打倒在地。
转轮王想跑,被张飞一脚踹倒:“你也别想跑!”
他喊来附近的鬼差,把两人捆了,押往地藏王菩萨的道场。
路上,鬼魂们都围过来看,听说两人想害张飞,都骂骂咧咧的,有的还往他们身上扔石头。
到了道场,地藏王菩萨正在打坐。张飞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吕监查使还想狡辩,被张飞一脚踩在地上,只好把计划全说了出来,包括太白金星在天牢里如何指使他,转轮王如何配合。
地藏王菩萨听完,叹了口气:“贪嗔痴念,果然是三界大害。”
他让人把吕监查使押上天庭,交给玉帝发落,转轮王则被废去官职,贬为普通鬼差,在轮回司扫地。
处理完两人,菩萨对张飞说:“翼德,你又立了一功。只是这三界的龌龊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清干净。”
“我知道。”张飞道,“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管下去。”
菩萨笑了:“好,有你这句话,老衲就放心了。”
离开道场,往回走的路上,无脸老头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这下清净了?”
“清净不了多久。”张飞道,“太白金星还在天牢,他的党羽也没清干净,指不定啥时候又冒出来。”
“管他呢。”老头递给他个茄子,“先吃了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张飞接过茄子,咬了一大口,心里豁然开朗。是啊,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
阴司的路还长,稀奇古怪的事还多着呢,但他不怕。只要蛇矛还在,云踪令还在,他这阴界巡查史,就会一直走下去。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坚定而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