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刚把衙门院里的南瓜藤绑好,就听见枉死城方向传来“哐哐”声,像有人敲破锣,声音发闷,听着疹人。
“啥动静?”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隔壁卖纸钱的老王头探出头:“张大人,怕是‘敲魂锣’吧?听说那锣一敲,魂魄就得跟着走,早年在阳间听过,阴司里咋会有?”
张飞皱起眉。敲魂锣是阳间术士勾魂用的,阴司有黑白无常勾魂,从不用这东西。他抄起挂在墙上的蛇矛,往枉死城走。
越靠近城中心,锣声越响,震得鬼魂们捂耳朵。有几个老鬼蹲在墙角发抖:“是‘催命锣’啊……民国那阵子,有军阀屠村,就敲这锣,敲到谁家,谁家就得死……”
城中心的空地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鬼魂。张飞挤进去,见个穿长衫的瘦高个,背对着众人,手里拎着面破锣,正一下下敲。锣面锈得发黑,边缘豁了个口子。
“让开!”张飞吼了一声。
瘦高个转过身,脸白得像纸,眼睛却红得滴血,咧开嘴笑:“张大人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锣里的东西,该咋处理。”
他把锣翻过来,里面趴着个巴掌大的黑影,像只没脚的小虫子,正往锣眼里钻。
“这是啥?”张飞问。
“是‘锣煞’。”瘦高个舔了舔嘴唇,“敲魂锣敲多了,沾的死气聚成的,能吸魂魄,养得越久,能耐越大。”
“你是谁?带这东西来阴司干啥?”
“在下姓周,以前是‘阴阳行’的,阳间混不下去了,来阴司讨口饭吃。”周先生掂了掂手里的锣,“这锣煞能帮阴司清理孤魂野鬼,大人要不要?便宜卖你。”
张飞还没说话,旁边突然冲出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指着周先生就骂:“是你!你敲锣害死我全家!还我命来!”
女鬼扑过去要撕咬,被周先生侧身躲开:“这位太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敲锣是帮人超生,你家人是自己短命,赖不着我。”
“放屁!”女鬼哭道,“那年你到我们村敲锣,说能驱邪,敲完第二天,全村人都死了,你拿着钱跑了!”
周围的鬼魂炸开了锅,有几个年轻鬼也跟着喊:“我也见过他!在阳间敲锣骗钱,害了不少人!”
周先生脸上的笑僵了,手里的锣敲得更响:“都闭嘴!再吵,让锣煞把你们都吸了!”
锣声一急,黑影猛地从锣里窜出来,变成条黑蛇,往最近的鬼魂身上扑。那鬼魂“啊”地叫了一声,半个身子瞬间干瘪下去,像被抽了气的皮囊。
“住手!”张飞一矛挑向黑蛇。蛇被挑飞,撞在墙上,又缩成黑影,钻回锣里。
周先生见状,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影。
“追!”张飞喊了一声,拔腿就追。
周先生专往窄巷子里钻,张飞在后面紧追不舍。追到个死胡同,周先生突然不见了,墙上只有个狗洞,够瘦的人钻进去。
“钻狗洞?”张飞气得踹了墙一脚,墙皮掉下来一块,露出里面的砖。砖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令”字,像道教的符咒。
他摸了摸符咒,入手冰凉,突然听见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周先生正趴在房顶上,冲他笑:“张大人,后会有期。”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往房檐下撒了些粉末。粉末落地,冒出白烟,聚成个黑团,挡住了去路。
张飞挥矛劈开黑团,再抬头,房顶上已经没人了。
“跑挺快。”他喘了口气,刚要转身,见墙根有个纸包,是周先生掉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张地图,画着阴司的地形,在“奈何桥”“轮回井”“断魂谷”三个地方打了叉,旁边写着“寅时三刻,取物”。
“寅时三刻?”张飞心里一动,今晚就是寅时三刻。这姓周的想偷东西?
他把地图揣好,往回走。路过空地处,见那女鬼还在哭,周围的鬼魂围着她安慰。张飞走过去:“你认识那周先生?”
女鬼点点头:“民国二十六年,他到我们村,说村里有瘟疫,敲锣能驱邪,一户收两块银元。我男人不信,他就说我家孩子被鬼缠了,不敲锣就得死……”
敲了三天锣,村里真开始死人,先是老人,再是孩子,最后死了大半。周先生卷着钱跑了,剩下的人没多久也被日军杀了。
“这锣煞,就是用我们村人的魂养的。”女鬼抹着眼泪,“张大人,你一定要替我们报仇啊!”
张飞攥紧了拳头。他最恨欺负老百姓的,不管是人是鬼,是仙是妖。
回到衙门,无脸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啃玉米:“听说你追个敲锣的?”
“嗯。”张飞把地图拿出来,“他想偷东西。”
老头凑过来看了看:“这三个地方,最近都有怪事。奈何桥的栏杆夜里总掉石头,轮回井的井水发绿,断魂谷的鬼藤长得特别快。”
“你咋知道?”
“我菜园子的南瓜苗都被鬼藤缠死了,能不知道?”老头把啃剩的玉米芯扔了,“这姓周的,怕是跟以前那些黑袍人有关系,都想搅乱阴司。”
张飞点点头。地图上的字迹看着眼熟,跟之前黑袍人留下的纸条有点像,只是更潦草些。
“今晚去看看?”老头问。
“去。”张飞道,“先去奈何桥。”
寅时三刻,阴司的天最黑,连鬼火都少见。奈何桥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桥洞的呜呜声。
张飞和无脸老头躲在桥边的石头后,盯着桥面。刚到三刻,就见个黑影从桥下钻出来,正是周先生。
他手里拿着个小铲子,走到桥中间,对着栏杆就挖。“咔哒”一声,一块石头被挖下来,里面是空的,放着个小盒子。
周先生刚要拿,张飞突然跳出来:“放下!”
周先生吓了一跳,反手将盒子扔向张飞,自己转身就跑。张飞接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只有张黄纸,画着个没见过的符咒。
“不好,中计了!”他赶紧追。
周先生没往轮回井跑,反而往断魂谷方向跑。张飞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真正的目标是断魂谷!
追到谷口,见周先生钻进一片鬼藤里。张飞跟进去,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根绳子,上面系着铃铛,铃铛一响,周围的鬼藤突然活了,像蛇一样缠上来。
“张大人,尝尝‘锁魂藤’的厉害!”周先生的声音从藤后面传来。
鬼藤越缠越紧,张飞挥矛砍,砍断一根,又缠上来两根。无脸老头从怀里掏出把茄子,往藤上扔:“用这个!”
茄子砸在藤上,冒出紫烟,鬼藤果然松了些。张飞趁机挣脱,冲过藤障,见周先生正站在照心镜前,手里拿着个小锤子,要砸镜子。
“住手!”张飞一矛刺过去。
周先生侧身躲开,锤子砸在镜子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他从怀里掏出个黑布包,往镜子上一扔,布包炸开,里面的粉末撒了镜子一身。
镜子突然剧烈晃动,裂缝越来越大,里面的黑影狂躁起来,撞得镜面“嗡嗡”响。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周先生怪笑着,转身往谷深处跑。
张飞想去追,却见镜子里的黑影冲破裂缝,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见啥咬啥。
“先处理这个!”无脸老头喊道。
张飞没办法,只好拿出云踪令,白光护住周围的鬼魂,眼睁睁看着周先生跑没影。
黑影越来越多,云踪令的光越来越弱。就在这时,谷外传来钟声,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钟声。黑影听见钟声,像见了猫的老鼠,纷纷往镜子里钻。
“菩萨来了!”无脸老头道。
果然,地藏王菩萨的身影出现在谷口,手里拿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佛珠发出金光,照得黑影纷纷消散。
镜子的裂缝慢慢缩小,总算稳住了。
“这姓周的,是冲着照心镜来的。”菩萨叹了口气,“他不是独行,背后有人指使。”
“谁?”
“是‘阴市’的人。”菩萨道,“阴市是阴司里的黑市,专门买卖阴物,里面鱼龙混杂,有鬼魂,有术士,还有……从天庭下来的仙奴。”
张飞愣住:“天庭的仙奴?”
“嗯,有些神仙犯了错,被贬为奴,流落到阴市,靠着以前的本事混日子,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菩萨道,“那周先生卖的锣煞,就是从阴市买的。”
“阴市在哪?”
“在枉死城地下,入口在西街的老槐树下,只有带‘阴票’的才能进。”菩萨递给张飞一张黑纸,上面画着个骷髅头,“拿着这个,能进去。”
张飞接过黑纸,心里琢磨着。阴市,仙奴,周先生,还有之前的黑袍人,这背后肯定藏着个大阴谋。
他看向谷外,天快亮了,阴司的太阳慢慢爬上来,照在断魂谷的石头上,泛着冷光。
“我去阴市看看。”张飞道。
无脸老头跟上来:“我跟你去,阴市的人我熟,以前卖过我的茄子。”
张飞笑了笑:“你还有啥没干过的?”
“多了去了。”老头拍了拍菜篮子,“至少,我没害过人。”
两人往枉死城西街走,路上,张飞摸了摸怀里的黑纸。阴市,仙奴,这阴司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西街的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树干上有个树洞,黑黢黢的,像只睁着的眼睛。
“从这儿进?”张飞问。
老头点点头,往树洞里扔了块石头,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像是空的。
“走吧。”张飞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
树洞里面是条暗道,往下走了百十来级台阶,眼前突然亮起来。是个热闹的集市,两边摆满了摊子,卖啥的都有:有卖“替身纸人”的,有卖“忘忧香”的,还有个摊子前摆着几颗人头,眼睛还在动。
“欢迎来到阴市。”个穿黑袍的小鬼凑上来,递过个面具,“戴上这个,好办事。”
张飞没接,径直往前走。他知道,这阴市里的勾心斗角,怕是比天庭还厉害。但他必须查下去,不管背后是谁,敢在阴司作乱,他就敢管。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好像有人在吵架。张飞加快脚步,想看看热闹,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周先生正躲在柱子后,冲他阴恻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