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市的喧哗比枉死城还吵，卖东西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骰子落碗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烂粥。张飞往前走了没几步，裤腿就被个拖着锁链的小鬼拽住。
“爷，买个‘替身偶’不？阳间亲人托梦专用，十文钱一个。”小鬼举着个草扎的人偶，脸上沾着黑灰。
张飞没理，拨开他往前走。无脸老头跟在后面，手里的菜篮子不知啥时装满了东西，有半截蜡烛，还有块发霉的糕点。
“你买这干啥？”张飞问。
“蜡烛能照阴物，糕点……看着怪可怜的。”老头把糕点递给旁边个瘸腿老鬼，老鬼接过去，三口两口吞了。
前面围了群人，都在看个高台上的瘦猴。瘦猴穿着件花衣，手里转着个骷髅头：“各位看好了！这是‘言灵骨’，死人头骨练的，说啥灵啥！想让仇人倒霉的，想让自己投胎富贵的，机会来了！”
有人喊：“吹吧你！前阵子卖的‘转运符’，贴了倒大霉！”
瘦猴脸一红：“那是你心不诚！这言灵骨不一样，昨天刚从轮回井捞的，还热乎着呢！”
张飞挤进去，看那骷髅头，眼窝深处有团黑气，跟周先生锣里的锣煞有点像。他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张大人，别来无恙？”
回头一看，周先生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个穿黑袍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还敢出现？”张飞握紧拳头。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周先生笑了笑，指了指高台上的骷髅头，“那东西是我卖给他的，张大人要是感兴趣，我可以便宜点。”
“我对你的破烂没兴趣。”张飞道，“说，你背后是谁？为啥要毁照心镜？”
周先生刚要说话，旁边的黑袍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张三爷，别来无恙。多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急。”
这声音有点耳熟。张飞皱眉：“你是谁？”
黑袍人摘下帽子，露出张刀疤脸，左眼是个黑洞，看着挺吓人。
“是你！”张飞吃了一惊——这是当年在阳间，被他斩于马下的叛将严颜！不对，严颜是忠义之士，咋会变成这样？
“不像了？”刀疤脸摸了摸脸上的疤，“当年被你砍了头，魂魄到了阴司，本想安安分分投胎，却被人挑断了灵脉，成了这副模样。”
“谁干的？”
“还能有谁？”刀疤脸冷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看我不顺眼，就因为我当年骂过玉帝昏庸。”
张飞愣住。他记得严颜确实刚烈，当年被俘时骂过刘备，没想到还敢骂玉帝。
“所以你就跟周先生一起作乱？”
“作乱？”刀疤脸道，“我们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照心镜里藏着当年他们害我的证据，我必须拿到。”
“证据？”
“玉帝和阎罗王的密信，说我阳间忠烈，阴司却要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以防我转世后再骂天庭。”刀疤脸道，“这封信被封在照心镜里，只有用锣煞的怨气才能逼出来。”
张飞心里一动。这说法倒也说得通，只是他不太信严颜会用害人的法子。
“你咋证明？”
“今晚子时，断魂谷的照心镜会再裂一次，到时候信就会出来。”刀疤脸道，“张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但我提醒你，阴市的‘判官’也会去，他跟天庭关系好，不会让你拿到信的。”
“判官？”
“阴市的老大，据说以前是天庭的仙官，犯了错被贬下来，在这儿当土皇帝。”周先生道，“他手里有‘锁魂链’，能锁神仙的魂魄。”
张飞没说话。这事儿越来越乱，严颜、周先生、阴市判官、天庭……像团乱麻。
“我会去的。”他道，“但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骗我，别怪我不客气。”
刀疤脸和周先生没再说啥，转身走了。
无脸老头凑过来：“这老小子说的是真的？”
“不好说。”张飞道，“但照心镜确实有问题，今晚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在阴市转了转，见这里啥都有卖的：有卖阳间活人的头发指甲的，说是能下咒；有卖阴司官员的印章拓片的，说是能伪造文书；还有个摊子卖“仙骨”，说是从太白金星腿上刮下来的，要价十万阴钞。
“这地方真该好好管管。”张飞道。
“管？谁管？”老头道，“阴市归‘阴差会’管，那会长是地藏王菩萨的徒弟，据说跟判官关系好得很。”
张飞心里又沉了沉。这阴司的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
走到阴市尽头，有座大宅院，门口站着两个持斧的恶鬼，看着挺吓人。门楣上写着“判官府”三个大字。
“那就是判官的住处。”老头道，“里面天天歌舞升平，比阎罗王府还热闹。”
正看着，里面走出个丫鬟，提着个食盒，往周先生刚才走的方向去了。张飞跟上去，见丫鬟进了个小院，里面传出刀疤脸的声音：“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判官说，今晚子时，他会亲自去断魂谷，让你们别耍花样。”丫鬟道。
“知道了。”
张飞心里明白了——刀疤脸和判官是一伙的，刚才说的都是骗他的！
他悄悄退回来，对老头说：“今晚有好戏看了。”
子时，断魂谷。
照心镜果然又裂了，裂缝比上次还大，里面的黑影像疯了一样往外撞。周先生和刀疤脸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个黑坛子，像是要装什么东西。
不远处，阴市判官带着十几个打手躲在石头后，手里都拿着锁链，闪着寒光。
张飞和无脸老头藏在更高的山坡上，看着下面。
“开始了。”老头道。
只见周先生举起锣，“哐哐”敲了起来。锣声一响，镜子里的黑影更狂躁了，突然，从裂缝里飘出张黄纸，慢悠悠地往下落——正是刀疤脸说的密信！
周先生刚要去接，刀疤脸突然抽出刀，砍向他：“这信是我的！”
周先生早有防备，躲开攻击：“严颜，你敢黑吃黑！”
两人打了起来。躲在石头后的判官冷笑一声：“动手！”
打手们冲上去，用锁链将周先生和刀疤脸都捆了起来。判官走到黄纸前，捡起来看了看，笑道：“总算到手了。”
“这信到底是啥？”张飞问。
“不是玉帝的密信。”老头道，“是地藏王菩萨当年给食神的手谕，说要严查阴司贪腐，食神怕被查，就把它藏在了照心镜里。”
张飞恍然大悟。判官是想拿到手谕，以此要挟地藏王菩萨，在阴市为所欲为。刀疤脸和周先生都被他利用了。
“现在咋办？”老头问。
“该我们出场了。”张飞道。
他跳下山坡，大吼一声：“判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判官吓了一跳，见是张飞，脸色变了：“张三爷？你咋在这？”
“我要是不来，岂不是错过这场好戏？”张飞道，“把信交出来！”
“你敢抢我的东西？”判官挥挥手，“给我拿下！”
打手们冲上来，锁链甩得哗哗响。张飞没带蛇矛，就凭拳头，一拳一个，把锁链打折，把打手们打得哭爹喊娘。
判官见状，亲自冲上来，手里的锁链带着黑气，往张飞脖子上套。张飞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判官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照心镜上，镜子“哗啦”一声全碎了。
里面的黑影全涌了出来，却没乱咬人，反而围着判官和打手们转，像是在审判他们。
“这是……”张飞愣住。
“是照心镜的灵识。”无脸老头道，“它知道谁是坏人。”
黑影突然钻进判官和打手们的身体，他们顿时像疯了一样，互相撕咬起来。
周先生和刀疤脸趁机挣脱锁链，周先生捡起地上的信，递给张飞：“张大人，这东西还是给你合适。”
刀疤脸叹了口气：“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想报仇想疯了，才被他利用。”
张飞接过信，上面果然是地藏王菩萨的手谕，字迹苍劲有力。他把信收好，对周先生和刀疤脸说：“念你们知错，这次就饶了你们。再敢作乱，绝不轻饶！”
两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判官和打手们还在疯咬，最后都化成了黑烟，被黑影吸了进去。黑影慢慢聚成个模糊的人形，对着张飞拜了拜，然后消散了。
“照心镜没了。”无脸老头道。
“没了也好。”张飞道，“真相比镜子重要。”
回到阴市，天快亮了。鬼魂们听说判官倒了，都跑出来欢呼，把阴市的摊子掀了，把骗人的小鬼揍了一顿。
张飞没管，有些事，该让他们自己解决。
走到阴市门口，见刀疤脸蹲在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还想报仇不？”张飞问。
刀疤脸摇摇头：“不报了。活着累，死了也累，不如安安分分投胎。”
“这就对了。”张飞道，“我会跟转轮王说，让你早点投胎。”
刀疤脸给张飞磕了个头，慢慢走了。
无脸老头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这下清净了？”
张飞刚要说话，突然看见阴市深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像是……太白金星！不对，太白金星还在天牢里，咋会在这？
他揉了揉眼睛，黑影已经不见了。
“咋了？”老头问。
“没啥。”张飞道，“可能看错了。”
但他心里清楚，没看错。那黑影身上的仙气，他绝不会认错。
太白金星不是在天牢吗？咋会出现在阴市？难道天牢也出事了？
新的麻烦，怕是又要来了。
张飞叹了口气，往阴司衙门走。太阳（依旧是血色的）慢慢升起来，照在阴市的废墟上，像铺了层红布。
他知道，这阴司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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