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的云辇摇摇晃晃,张飞坐在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块发烫的“戏”字玉佩。云辇飞过奈河桥时,他低头往下瞅,见桥下的水翻着黑沫子,几个落水的鬼正抱着浮木扑腾,嘴里喊的不是救命,是“虞姬饶命”。
“这都啥时候的事?”张飞扯了扯太白金星的袖子。老神仙正哆嗦着往嘴里塞安神丸,含混不清地说:“就、就刚才!那仙娥突然拔剑,说玉帝是‘负心汉’,追得他绕着凌霄宝殿跑了三圈,袍角都被剑挑破了!”
刚到南天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玉帝的声音拔尖:“朕啥时候负过你?当年鸿门宴你非要跟项羽走,关朕屁事!”接着是女子的哭骂,又脆又烈:“若非你撺掇韩信设十面埋伏,他怎会乌江自刎?我与他生死相随,你却拿他的人头邀功!”
张飞迈步进去,只见凌霄宝殿的柱子上缠着条红绸,一个穿素白戏服的仙娥正踩着桌角,手里的宝剑直指玉帝。仙娥眉眼间带着股煞气,却偏有两抹胭脂红得像血,正是虞姬的扮相。
“哟,这不是张三爷吗?”虞姬瞥见他,突然收了剑,嘴角勾起冷笑,“来得正好,你评评理!当年你在长坂坡吼退百万兵,够义气吧?可这玉帝,专干背后捅刀子的勾当!”
玉帝气得吹胡子:“你这女鬼!三千年了还揪着不放!要不是你非要守着那堆破项羽的骨头,早就轮回转世了,何至于附在戏服上成了地缚灵?”
“破骨头?”虞姬眼睛一红,宝剑“哐当”剁在桌子上,把供果盘劈成两半,“那是我夫君的骨殖!你懂个屁!”
张飞摸了摸玉佩,突然觉得烫得厉害。他往旁边挪了挪,撞见表旁站着个小仙童,正抱着个布偶偷偷抹眼泪。布偶缝得歪歪扭扭,却是项羽的模样,背后还缝着个“羽”字。
“这是咋回事?”张飞扯过仙童。小仙童抽抽噎噎地说:“那、那是虞姬仙娥的宝贝,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就活了……布偶说要找玉帝报仇,仙娥就跟着魔了似的……”
话音刚落,那布偶突然从仙童怀里蹦出来,落地就长,转眼变成个丈高的傀儡,手里还攥着杆纸糊的霸王枪,照着玉帝就扎过去。虞姬见状,也提剑跟上,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在殿里搅得鸡飞狗跳。
玉帝抱着柱子躲:“张三爷!你快管管!当年你跟关羽、刘备桃园结义,最讲情义,你肯定看不惯这疯女鬼胡闹!”
虞姬冷笑:“情义?他当年要是讲情义,会眼睁睁看着韩信害死项羽?张飞,你战死沙场时,他可曾派过一兵一卒?”
张飞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在阆中被范强、张达割了头,确实没见天庭有啥动静。正愣神,傀儡的纸枪已经戳到玉帝面前,他想也没想,伸手就夺。谁知那纸枪看着软,却硬得像铁,他一使劲,“刺啦”一声,枪杆被扯断,里面掉出卷黄纸,飘到虞姬脚边。
虞姬捡起黄纸展开,突然就不哭了,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黄纸上是项羽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虞兮虞兮,奈若何?非君之过,天要亡我,莫念。”原来当年项羽自刎前,偷偷写了这字条,想让亲兵交给虞姬,却被韩信的人截了,辗转落到玉帝手里,一藏就是三千年。
“他从来没怪过我……”虞姬喃喃着,素白的戏服慢慢变浅,眼看就要散了。那傀儡也晃了晃,缩成布偶的样子,掉在地上。
玉帝摸着下巴,嘟囔:“早拿出来不就完了,非得闹这么一出……”
张飞一脚把布偶踢到虞姬面前:“拿着。不管是人是鬼,总得给个念想。”
虞姬捡起布偶,对张飞福了福,身影渐渐淡了。太白金星凑过来:“还是三爷有办法!这女鬼缠了天庭三千年,总算走了。”
张飞没接话,他盯着手里的玉佩,玉佩已经不烫了,“戏”字却像活了似的,慢慢变成个“义”字。他突然想起当年在桃园,刘备端着酒碗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关羽捋着胡子点头,自己嗓门最大,喊得震得桃花瓣都掉了。
正出神,殿外跑进来个土地爷,慌慌张张地喊:“玉帝!不好了!地府的‘义气碑’倒了!说是刚才虞姬的怨气冲的!”
张飞心里又是一咯噔。那义气碑,据说是当年关羽死后,地府为了表彰他的忠义立的,碑上还刻着自己的名字。
“去看看。”他拎起蛇矛就往外走,太白金星在后面喊:“等等我!我也去!义气碑倒了,说不定地府又要乱了!”
云辇再次升空,张飞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玉佩,“义”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琢磨着,这阴司地府的事,怕是比阳间的战场还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