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捏着那块玉佩，指腹蹭过上面发烫的“义”字，心里头跟塞了团火似的。太白金星的云辇飞得歪歪扭扭，老神仙还在念叨：“义气碑可是地府的宝贝，当年关二爷的魂刚到阴司，十殿阎罗就联名立了这块碑，碑上刻着‘忠义千秋’四个大字，旁边还刻着你们桃园三结义的名字呢……”
“少废话。”张飞打断他，眼睛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府入口，“倒了就扶起来，多大点事。”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犯嘀咕。他还记得刚到阴司那会儿，特意去看过那碑。碑身比阳间的点将台还高，青黑色的石头上，关羽的名字刻得最深，透着股凛然正气。自己的名字在旁边，刻得倒也周正，就是比关羽的小了一圈，当时他还跟旁边的小鬼打趣：“咋的？我老张的义气还比不过二哥？”
想着想着，云辇已经落地。地府的街道比往常乱了不少，小鬼们东奔西跑，有说碑倒时砸了忘川河的游船，有说碑底下压着的“怨魂钉”露了出来，那些被钉着的厉鬼正嗷嗷叫着要出来。
“先去看看碑。”张飞拨开围观的鬼魂，直奔义气碑所在的忠义广场。远远就看见碑身斜斜地倚在旁边的石台上，碑角磕掉了一块，“忠义千秋”的“义”字正好在断裂处，裂了道醒目的缝。
几个阴差正围着碑发愁，见张飞来了，赶紧拱手：“张爷您可来了！这碑太沉，我们撬不动啊！”
张飞没理他们，蹲下身看那裂缝。裂缝里卡着点东西，亮晶晶的，像是片碎玉。他伸手抠了抠，抠出一看，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羽”字——跟关羽常戴的那块玉一模一样。
“这是……”太白金星凑过来看，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当年关二爷走麦城前，把他的玉佩摔成了两半，一半自己带着，一半让周仓给你送去，结果周仓没送到就……”
张飞攥紧那半块玉佩，指节发白。他想起关羽死后，自己提着蛇矛杀进敌营，眼睛都红了，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原来二哥那时候就想着自己……
“轰隆！”一声巨响，广场另一头的地面塌了个坑，黑气从坑里冒出来，夹杂着厉鬼的嘶吼。一个阴差慌慌张张跑来：“张爷！怨魂钉全松了！好多厉鬼跑出来了，都喊着要找‘不义之人’报仇！”
张飞抬头，看见几个厉鬼已经扑了过来，脸上都带着被钉子扎过的印记。为首的厉鬼眼窝深陷，指着张飞就骂：“你也配刻在义气碑上？为了给关羽报仇，不分青红皂白杀了多少无辜！你那叫义气？是鲁莽！”
“放你娘的屁！”张飞火了，拎起蛇矛就冲了上去，“我二哥被人害死，我杀仇人有错？”
一矛挑飞领头的厉鬼，却见那厉鬼化成黑烟，又在别处聚成形：“你杀错了！当年出卖关羽的是糜芳，你却把人家全族都砍了，连三岁小孩都没放过！这也叫义气？”
张飞一怔，手里的蛇矛差点掉了。他确实杀过糜芳全家，当时红着眼，根本没想那么多……
“还有你！”另一个厉鬼飘到他面前，是个老太太的模样，“我儿子只是个伙夫，没参与害关羽，你却把他当奸细砍了！我在碑底下被钉了这么多年，就等着问你一句，凭啥！”
越来越多的厉鬼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每个都带着段往事，像针一样扎在张飞心上。他挥矛想打，却发现蛇矛变得沉得要命，根本举不起来。
太白金星在旁边急得转圈：“这可咋整？这些都是被冤枉死的，怨气太重，普通法子镇不住啊！”
张飞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义气碑，又看了看手里那半块“羽”字玉佩，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走到碑前，用尽全力把碑往起推：“搭把手！把碑扶起来！”
阴差们赶紧上前帮忙，碑身缓缓立起。张飞把那半块玉佩按在碑上的裂缝处，奇迹发生了——玉佩和碑身居然严丝合缝地粘在了一起，裂缝慢慢消失，“义”字重新变得完整，还透着层温润的光。
那些厉鬼见碑修好了，身上的黑气渐渐散了，有的叹了口气，有的对着碑拜了拜，慢慢消失了。老太太厉鬼临走前看了张飞一眼，眼神里的怨恨淡了些：“若有来生，别再那么冲动了。”
张飞站在碑前，手里还攥着自己那块“义”字玉佩，玉佩已经不烫了，凉凉的。太白金星凑过来说：“原来这碑缺的不是石头，是这份念想啊。”
张飞没说话，他想起关羽总爱说的那句话：“义者，不仅是兄弟情，更是分寸。”以前他不懂，现在看着碑上重新发亮的“义”字，好像有点明白了。
广场上的鬼魂渐渐散去，阴差们忙着收拾残局。张飞摸了摸义气碑，碑身温热，像是有了心跳。他抬头看了看天，地府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可今儿个，好像亮堂了那么一点点。
“走了。”他对太白金星说，“再去看看那虞姬的布偶，别又闹出啥乱子。”
太白金星赶紧跟上，嘴里还念叨：“还是张爷有办法，就是刚才那厉鬼说的……”
“闭嘴！”张飞吼了一声，却没真生气。他知道，自己当年确实做错了事，这义气碑，不光是表彰，也是提醒啊。
往前走了没几步，看见个小女鬼蹲在路边哭，手里抱着个破布偶——正是虞姬那个项羽布偶，只是胳膊断了一只。
“咋了？”张飞蹲下来问。
小女鬼抽噎着说：“布偶、布偶说它对不起虞姬，当年没能保护好她……它想修好，可我不会缝……”
张飞看着那断了胳膊的布偶，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娘给缝的布老虎断了条腿，还是二哥帮他缝好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新的还结实。
“拿来。”他接过布偶和针线，笨拙地穿针引线。太白金星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张爷还会这手艺？”
张飞没理他，专心致志地缝着。阳光透过地府稀薄的云层照下来，落在布偶的“脸”上，像是抹了点淡淡的金。他缝得很慢，针脚比二哥当年的还歪，可看着布偶重新有了胳膊，心里头那团火，好像真的熄了点，腾出个地方，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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