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撕了太白金星的替身画,那纸鸟飞上天庭没半个时辰,忘川河就起了怪相。河水原本是浑浊的黄,忽然转成墨黑,漂着些碎纸,像被揉烂的画。
“是吴道子的墨。”无脸老头蹲在河边,捞起片纸,上面还留着半只鸟爪印,“他的画魂术散了,墨汁全流进河里了。”
河面上漂来个竹筏,筏上坐着个披蓑衣的老鬼,正用根毛笔当篙,慢悠悠地撑着。见张飞他们,老鬼喊:“要不要渡河?今儿个墨浓,能看见底下的东西。”
张飞往水里瞅,果然,墨黑的河水下,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影,有的在招手,有的在哭,还有个穿官服的,正用手抓自己的脸,抓下来的脸皮飘到水面,化成张画纸。
“那是前明的御史,被奸臣画了‘剥皮图’害死的。”老鬼撑着筏靠过来,“这墨河好啊,能把阳间的冤屈显出来,就是……有点费魂。”
话音刚落,水里突然伸出只手,抓住竹筏的边缘,是个小女鬼,头发上缠着画纸,哭着喊:“救我!我被画里的蛇缠住了!”
老鬼往水里扔了块墨锭,墨锭沉下去,水里传来蛇的嘶叫声,小女鬼浮上来,趴在筏边喘气,头发上的画纸慢慢化了。
“你这墨锭哪来的?”张飞问。
“吴道子画坊捡的。”老鬼收起墨锭,“他那些画具被扔了,墨锭掉进河里,倒成了宝贝。”
正说着,上游漂来具浮尸,是具纸尸,画的是个货郎,眼角有颗痣,正是被张飞打散的那个画皮货郎。纸尸肚子鼓鼓的,划开一看,里面全是小泥人,泥人脸上的五官渐渐清晰,竟跟枉死城失踪的几个小鬼长得一样。
“这是‘替身泥’。”无脸老头捏碎个泥人,里面流出黑汁,“用失踪小鬼的魂捏的,货郎想用这个换命,没成想自己先成了纸尸。”
纸尸突然坐起来,指着上游喊:“画圣……画圣在那……”
顺着它指的方向,忘川河的源头处,有片黑雾,黑雾里飘着幅大画,画的是阴司全景,奈何桥、轮回井、义气碑都在上面,只是颜色发暗,像是被墨染过。
“那是《阴司全图》。”老鬼脸色发白,“吴道子花了三年画的,说是能把整个阴司变成画里的样子,他想当阴司的王。”
黑雾越来越浓,画里的义气碑突然倒了,现实中的忠义广场传来巨响,张飞知道,真碑也倒了。
“不能让他得逞。”张飞跳上竹筏,“撑去源头。”
老鬼不敢怠慢,使劲撑筏,墨河的水流得急,筏子像箭一样往前冲,撞在不少浮尸上,那些纸尸、泥人全往画里钻,画中的阴司越来越清晰。
到了源头,见吴道子站在块礁石上,手里举着支大笔,正往画上加墨。他身后站着个黑袍人,是被张飞抓住的那个剥皮匠,手里捧着个砚台,砚台里的墨汁冒着泡,竟是用忘川河的水和的。
“张三爷,来得正好。”吴道子回头,脸上带着疯笑,“你看我这画,是不是比真阴司好看?”
画里的张飞正被一群纸兵围着砍,现实中的张飞突然觉得胳膊疼,低头一看,胳膊上多了道刀伤,跟画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画伤术’!”老鬼往张飞胳膊上抹了点墨锭灰,伤口止住血,“他在画里伤你,你在现实中也会受伤!”
吴道子又举起笔,想画蛇缠住张飞的脚,剥皮匠突然打翻砚台,墨汁泼在吴道子身上,吴道子的衣服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的画纸。
“你敢反我?”吴道子怒吼。
“我不想当画里的鬼!”剥皮匠往河里跳,“我要投胎!”
他刚跳下去,就被画里伸出来的手抓住,拖进画里,化成幅小画,贴在《阴司全图》的角落里,成了个看河的老鬼。
“谁也跑不了。”吴道子冷笑,笔锋转向张飞,“你也进来陪我吧!”
张飞抓起蛇矛,往画里掷,矛穿过画纸,在现实中划出道口子,画里的阴司开始晃动,黑雾散了些。
“破他的笔!”无脸老头喊,往吴道子手里的笔扔了块冬瓜,冬瓜砸中笔杆,笔掉在墨河里。
吴道子慌了,想去捡笔,老鬼往河里扔了块大墨锭,墨锭炸开,墨汁裹住吴道子,他慢慢变成幅画,贴在《阴司全图》上,成了个看画的老头。
《阴司全图》失去了墨源,渐渐变淡,画里的阴司开始消失,现实中的阴司恢复原样,义气碑重新立了起来。
墨河的水慢慢变清,不再是黑色,那些浮尸、泥人全沉了下去,老鬼的竹筏也变回普通的竹筏。
“结束了?”老鬼擦了把汗。
“没那么容易。”张飞看着渐渐消失的画,“吴道子的魂还在画里,说不定哪天还会出来。”
他捡起吴道子掉的笔,笔杆上刻着个“魂”字,这笔能勾魂入画,是把邪笔。
“这笔得毁了。”无脸老头想抢过来,笔突然自己飞起来,往天庭方向窜。
“是太白金星!”张飞认出笔上缠着的白气,“他想捡这邪笔!”
笔飞得快,转眼没了影。老鬼叹口气:“神仙也贪这邪门玩意儿。”
张飞没说话,他知道,太白金星怕是还没死心,想用邪笔续命。
竹筏往回漂,忘川河恢复了黄色,只是河底还沉着不少墨锭,偶尔会冒出个小气泡,里面映着张人脸,不知道是谁的。
到了岸边,忠义广场传来欢呼,义气碑又立起来了,比以前更结实。张飞摸了摸怀里的“义”字玉佩,玉佩微微发烫。
老鬼收拾竹筏,准备继续摆渡,临走前说:“大人,那《阴司全图》没完全消失,我刚才看见画里的轮回井在冒红光,怕是……”
话没说完,轮回井方向传来巨响,井水红得像血,有个影子从井里爬出来,是个纸人,画的是玉帝,正往天庭飘。
“又来事了。”无脸老头挠挠头,“这阴司就不能安生几天?”
张飞握紧蛇矛,他知道,这纸玉帝肯定跟太白金星有关,那支邪笔,怕是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墨河的水还在流,载着些碎纸,漂向远方,像封没写完的信。张飞望着天庭的方向,心里清楚,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