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从炼丹房出来,见吴刚蹲在南天门下磨斧头。斧刃锈得厉害,磨了半天,只掉下些红渣。
“你这斧头,三百年没开刃了?”张飞踢了踢他的柴堆,木头都是干的,却没劈过的痕迹。
吴刚往斧头上吐了口唾沫:“砍不动了。广寒宫的桂树成精了,越砍越粗,我怀疑它偷偷喝了老君的丹渣。”
正说着,广寒宫飘来片桂叶,叶面上写着“斧锈在懒,不在树”,是嫦娥的笔迹。
吴刚脸一红,把斧头往柴堆里塞:“我就是……就是最近总犯困。”他指了指天上的云,“你看那云,像床被子,躺着就不想动。”
张飞捡起斧头,掂量了下。斧柄缠着布条,磨出个深坑,是常年握着的地方,却积着层灰——分明是搁了许久没碰。
“你上次砍树是啥时候?”
吴刚挠头:“记不清了……好像是玉帝过寿那天,砍了枝桂花开宴。”
广寒宫方向传来兔子叫。是嫦娥的玉兔,一瘸一拐地跑来,嘴里叼着块锈铁,是从斧头上掉的。
“它说你把斧头扔在沟里,被水泡了半年。”张飞接过锈铁,捏碎了,“你这哪是砍树,是让树看你偷懒。”
吴刚突然往广寒宫跑:“我这就去砍!”跑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砍下来的枝子,能给老君当柴烧不?他炼丹总缺柴。”
张飞笑了:“你早这么想,斧头也不会锈。”
桂树真在偷偷长。吴刚举斧要劈,树干突然晃了晃,落下些小花,花瓣上沾着丹渣——果然喝了老君的废料。
“你还敢顶嘴?”吴刚斧头落下,却没劈中,砍在自己脚边,震得土渣乱飞。
嫦娥站在树后,手里拿着个小本:“这树记仇呢。你上次砍它,把它的鸟窝劈掉了,它就故意长粗气你。”
树洞里飞出只鸟,往吴刚头上拉屎,是只乌鸦,去年在树洞里搭的窝。
“我赔你个新窝!”吴刚从怀里摸出个草编的,是他昨晚编的,“用桂花枝编的,比原来的好。”
乌鸦叼着草窝飞进树洞,桂树晃了晃,像是在笑,树干竟细了些。
吴刚一斧头下去,枝子应声而断,清香飘了满院。“原来它不是长粗,是气鼓的。”
张飞捡起段枝子,上面有个牙印,是乌鸦啄的:“啥精怪都通人性,就你糊涂。”
老君不知啥时来的,背着个柴筐:“砍多点,我那炉正缺这味儿的柴,炼出的丹香。”
吴刚扛着枝子往炼丹房走,斧头扛在肩上,锈迹被汗蹭掉些,露出点亮。
嫦娥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他年轻时可勤快了,砍的枝子能堆成山,就是……太久没人搭话,闷懒了。”
乌鸦从树洞里探出头,往吴刚那边飞,像是去给他带路。
张飞摸了摸斧头上的新痕,刚磨出来的,闪着光。他知道,这锈好除,怕就怕心里的锈,不磨,一辈子都亮不了。
吴刚扛着桂树枝往炼丹房走,斧头在肩上晃悠,锈迹被汗渍晕开,倒显出点金属的亮泽。张飞跟在后面,见他走几步就回头瞅一眼桂树,像是怕树又偷偷长粗。
“瞅啥?”张飞踹了踹他的柴捆,“砍都砍了,还能跑了?”
吴刚挠头:“它刚才落花瓣的时候,好像在笑我。”他把肩上的斧头换了个肩,“以前总觉得它跟我作对,现在倒觉得……它就是想让我多陪它说说话。”
老君的炼丹房飘着药味,炉子里的火快灭了,老君正蹲在炉前鼓风,见他们来,眼睛一亮:“可算来了!这桂树枝烧着香,炼‘醒神丹’正好。”
吴刚把枝子扔进柴筐,突然想起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桂花糕:“嫦娥让我给您的,说谢您上次给的丹渣,让树长得旺。”
老君捏了块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她倒会顺杆爬,那丹渣本是要扔的。”话虽这么说,嘴角却翘着。
张飞靠在门框上,见吴刚蹲在炉边添柴,斧头就放在脚边。斧刃上的锈被他用袖子擦了又擦,露出的钢面映着炉火,闪闪烁烁。
“你这斧头,”张飞突然开口,“磨亮了能劈开云不?”
吴刚抬头:“劈云干啥?”
“听说南天门的云最近总堵门,玉帝正愁没人清呢。”张飞捡起根细枝,在地上画了个门,“你这斧头闲着想锈,不如去劈云,总比搁在沟里泡水强。”
吴刚眼睛亮了:“真能让我去?我年轻时劈过雷云,那会儿玉帝还夸我斧子快。”
老君从丹炉里摸出颗丹,扔给吴刚:“吃了这个,力气能涨三成,劈云够使。”丹丸滚到吴刚手里,带着桂花香。
正说着,嫦娥抱着玉兔过来了,兔子腿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是用桂花枝纤维编的。“吴刚,乌鸦说你给它编的窝漏雨。”她手里拿着片大荷叶,“给你,垫在窝里能挡雨。”
吴刚接过荷叶,脸有点红:“我再给它编个厚点的,加层绒毛。”
乌鸦突然从窗外飞进来,嘴里叼着根锈铁,是从吴刚斧头上掉的那块。它把锈铁放在吴刚手心,又啄了啄他的斧头,像是在催他赶紧磨。
“你看,连鸟都比你急。”张飞笑他,“还不赶紧把斧头磨亮,等会儿云堆得更高,劈着更费劲。”
吴刚抓起斧头就往磨石跑,步子迈得大,柴捆在他身后颠颠晃晃,桂花香撒了一路。嫦娥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对张飞说:“他就是这样,给点正事就往前冲,年轻时砍树,一天能绕着桂树跑十圈。”
张飞望着磨石边火星四溅,吴刚正使劲蹭着斧刃,锈末子飞得到处都是。他突然觉得,这神仙的日子,跟凡间也差不多,懒了就生锈,动起来就发光,哪有那么多解不开的疙瘩。
乌鸦蹲在磨石上,歪着头看吴刚磨斧,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喊“快点”。炉子里的桂树枝烧得噼啪响,香得连玉帝的凌霄殿都飘进了味,远处传来天兵的喊声:“谁把云劈了道缝?亮得晃眼!”
吴刚提着磨亮的斧头跑出来,斧刃闪着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我去劈云了!”
张飞挥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里,突然觉得这炼丹房的药味里,混着桂花香,倒比平时好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