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冰眸凝异客，灼印破尘凡

“嘶——！”

那声压抑至极致的痛嘶，宛若一柄锈蚀的寒锥，骤然刺破仓库角落本就绷如弓弦的死寂。周遭悬浮的符纸尘屑似被这声痛呼震得凝滞刹那，旋即簌簌飘落，反倒衬得那痛嘶愈发清晰，在空旷仓房内荡开细碎回音，如针般刺得人耳膜发麻。

林淼身形不由自主地晃颤，双腿绵软如棉，险些栽倒。面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若宣纸，豆大的冷汗自额角渗溢，混着颊上的符灰与污渍，划下两道暗痕，滴落在胸前褴褛的麻衣上，晕开一小片湿迹。怀中那枚毫不起眼的塑料符盘，此刻竟似刚从丹炉中取出的赤铁，裹挟着毁灭性的灼痛，狠狠烙在皮肉之上——那痛楚穿透衣料，直钻骨缝，痛得他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与诡谲异动，让他强撑许久的卑微伪装，几近于顷刻间崩摧！

刷刷刷！

十余道目光如淬寒的银探针，瞬间齐刷刷钉落于他身上，各怀心绪。管事脸上原有的殷切笑容骤然僵凝，嘴角悬在半空，眉头紧蹙如川，眸中满是不耐与审视；周遭杂役更是心思翻涌，眼底的疑窦与幸灾乐祸几欲溢散，只差当场嗤笑出声——这小子果然撑不住了，竟敢在凌师姐面前失仪出丑！钱多多那张圆胖面庞上的谄媚笑意亦全然凝固，绿豆般的小眼掠过一丝错愕，旋即被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霾覆住，暗忖：这废物好大的胆子，偏在这关键之际出岔子，坏我好事！

最致命的，是那道自不远处漫来的冰寒眸光！

凌霜兀自端坐，一身素白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交叠于身前的玉手莹润无瑕，指尖宛若凝脂。那根微屈的食指，在听闻痛嘶的刹那，极细微地顿了半息。下一刻，她缓缓抬眸。

那双宛若冰封万古的寒潭之眸，首度真正、完整地落于林淼身上。不再是此前那般视若尘芥的漠然无视，而是裹挟着穿透万物的极致冰寒，细细审视。那目光如万千无形冰锥，瞬间洞穿林淼褴褛的麻衣，似要将他的骨骼、经脉、脏腑尽数冻结剖解，彻查他体内藏着何等猫腻，竟敢在她面前发出这般“不雅”的动静！

这眸光带来的窒息感，较符盘的灼痛烈逾百倍！那是深入魂髓的冰寒，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冻结碾为齑粉！林淼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冰手狠狠攥住，血液在血管中凝滞不前，浑身汗毛因极致的恐惧而倒竖——他毫不怀疑，只需自己再露半分异常，这位冰霜师姐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连同这间污符仓库，一并冻为冰雕，再碾作飞灰！

不可暴露！绝不可暴露！

滔天的恐惧与炽烈的求生欲如火山般在胸腔内喷发，瞬间压过肉体的剧痛！林淼猛地咬紧牙关，牙关咯咯作响，舌尖尝到一抹铁锈腥甜——竟是不慎咬破了口腔内壁！他强撑着挺直发软的双腿，脸上挤出比哭更难看的扭曲笑容，那笑意中满是极致的痛苦与卑微的歉意，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挲，朝着凌霜的方向，亦似对众人辩解道：

“对…对不住！凌师姐！诸位…我…我腹中突生剧痛！许是…许是晚间那糙饼过硬，硌…硌伤了肠胃…”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猛地躬身弯腰，双手死死捂住小腹，身形因“剧痛”而剧烈颤栗，额上冷汗愈渗愈多，顺着下颌线滑落，神情痛苦得入木三分，任谁见了都觉他已痛彻心扉。

“废物！装腔作势！”钱多多第一个回过神来，厉声呵斥——既为斥责林淼，亦为向凌霜表忠心，试图挽回局面，“凌师姐驾前，岂容你放肆撒野！还不快滚去干活！”他一边怒斥，一边恶狠狠地瞪向林淼，绿豆眼中的警告与威胁几欲化为实质，仿佛在无声叫嚣：敢坏我好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管事亦眉头紧锁，显然对林淼这不合时宜的失仪极为不满，却碍于凌霜在场不敢造次，只得强压怒火，目光沉沉地盯着林淼，静待他平复状态，重拾活计。

凌霜的眸光依旧冰寒如霜雪，如实质的寒流般死死笼罩着林淼，未有半分松动。她显然不信这拙劣的托词，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一丝如冰晶碎裂般的极淡疑云一闪而逝。她的感知远胜常人，清晰捕捉到方才那瞬间微弱却异常纯粹的灼热能量波动——这绝非“腹痛”所能解释。可眼前这杂役，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身形孱弱不堪，体内灵力稀薄得近乎于无，又全然不似身怀异宝或修炼邪术之辈。

她缄默不语，未发一言，周身无形的冰寒气场却又凝重了几分。仓库角落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众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一次吐纳都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淼心如明镜，这是他最后的生机！必须即刻证明自身的“价值”，打消凌霜的疑虑——否则，下一刻，他便可能化为一具永冻不化的冰雕！

他强忍着符盘依旧滚烫的灼痛，以及小腹因过度紧张、用力过猛而滋生的真实绞痛，猛地直起身形，踉跄着扑向那堆一人多高的污符纸山！动作间带着亡命徒般的狠厉与仓皇，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穷追不舍！

“我…我这就干活！这就干活！”他嘶哑呼喊，声线中带着明显的哭腔，似已被痛苦与恐惧双重裹挟，濒临崩溃。

他不敢再与任何人对视，目光死死锁定纸堆最上方那张凌霜刚弹落的、沾着墨渍与褐斑的符纸。便是它！必须即刻、当场、完美地处置妥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符盘在怀中疯狂灼烫，似已感应到主人濒临绝境的危机与强烈的求生意念，灼热感中竟透出一股狂暴的、欲挣脱衣物束缚的躁动！林淼的精神力在极致的压力下被压榨至极限，他不再顾忌“净光场”的范围桎梏，亦不再忌惮精神力透支的反噬——此刻他心中唯有一念：清除！以最快、最彻底的方式，涤荡眼前的污秽！

意念如决堤洪涛，疯狂涌入怀中的符盘！目标锁定！指令唯一——净化！给我净化！

嗡——！

一声较此前任何一次都更为低沉、急促的嗡鸣，宛若濒死巨兽的最后嘶吼，自林淼怀中爆发！虽被厚重的麻衣与躯体死死阻隔，传至外界时已微弱至极，但近在咫尺的林淼却听得真切，甚至能清晰感知到符盘在怀中微微震颤！

转瞬之间！

一道肉眼几不可察的凝练淡金色光束，如压缩至极致的闪电，瞬间从林淼捂腹的指缝间激射而出！速度超越视觉极限，在空中仅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残影，下一刻便精准无误地命中那张污符纸的中心！

嗤——！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刺耳的灼响，在死寂的仓库中骤然炸开！仿佛滚烫的烙铁狠狠摁在万年寒冰之上，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在所有人极致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张污符纸上的墨渍与褐斑之处，瞬间腾起一股极淡、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烟气！那烟气如晨雾般稍纵即逝，未留下半分异味，只在空中残留一缕极致纯净的涤荡气息！

而那张符纸，在金烟消散的刹那，已然变得……光洁如新！

未加擦拭，未敷药粉，甚至未有半分多余动作！那张原本污秽不堪的符纸，就在林淼扑至纸堆前、双手捂腹、身形剧烈颤栗的短短一息之间，污秽尽涤！纸面洁白如新，纹路清晰可辨，仿佛从未受过半分玷污！唯有符纸中心，一枚极小、结构玄奥繁复、散发着微弱涤荡气息的金色符文烙印，如最精湛的匠人雕琢而成的稀世珍品，静静嵌于其上，无声地佐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整个仓库角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杂役皆瞠目结舌，双眼瞪得滚圆，瞳孔中写满难以置信，宛若见鬼一般！他们竟未看清林淼究竟做了什么，那张污符怎就骤然洁净如初？还多了枚如此诡谲玄奥的金色印记？一时间，竟无人敢妄动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

管事脸上的不满早已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嘴巴无意识地大张，竟能容下一枚鸡蛋，目光死死黏在那张光洁的符纸上，身形僵立如雕塑；钱多多脸上的怒容亦全然凝固，绿豆眼死死盯着符纸与那枚金色烙印，瞳孔深处贪婪的绿光疯狂闪烁，几欲喷薄而出！他方才看得真切！那瞬间闪过的金光，虽微弱却绝难欺瞒！这小子果然藏有猫腻！且定是身怀重宝！

而凌霜……

那双冰封万古的寒潭之眸，首度出现如此剧烈的波澜！

她原本淡漠无波的冰蓝色瞳孔，在看清符纸中心那枚金色烙印的刹那，骤然收缩！宛若平静的冰湖被投入巨石，瞬间碎裂开来，冰屑纷飞！那深入魂髓的、对“不洁”的极致嫌恶，竟被一股更强烈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彻底取代！

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那完美无瑕的玉手，首度主动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探向那张被“净化”的符纸！指尖在距离符纸一寸之处骤然停驻，仿佛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什么稀世瑰宝。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枚微小的金色符文，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清晰倒映着那微弱却纯粹的金光，满是探究、震撼，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灼热与好奇！

那符文……那涤荡一切污秽的纯净气息……那瞬间除秽、不留半分痕迹的手段……

这绝非凡俗杂役所能为！甚至……并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种符箓手段！即便是宗门内专司净化的长老，亦未必能做到如此洁净彻底、迅疾如风，这般举重若轻！

她缓缓抬眸，冰寒的眸光再度落于林淼身上。这一次，不再是视若尘埃的漠然，亦非审视可疑之辈的冰冷，而是如观一桩千古迷局。一个散发着微弱金光，却能让她冰封数百年的心湖为之震颤的迷局。

林淼依旧维持着双手捂腹、痛苦弯腰的姿态，身形因巨大的精神耗损与符盘的持续灼烫而微微颤栗，连站立都显得勉强。冷汗浸透了后背，将褴褛的麻衣紧紧黏在身上，面色惨白如纸。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道原本冰寒刺骨的眸光，此刻正死死钉在自己身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审视、探究，更藏着一丝极淡的、让他魂悸魄动的……兴味？

符盘在怀中渐渐平复下来，那点亮的第一格九宫格，金线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似在无声地宣告自身的存在，亦在提醒着林淼，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实不虚。

林淼的心沉至谷底——他知晓，自己终究还是引起了凌霜的注意，这无疑将自己推向了更凶险的境地；但与此同时，谷底深处又燃起一缕微弱的、名为“被瞩目”的星火。这星火极度危险，却也可能是他在这残酷宗门之中，唯一能够抓住的、向上攀爬的契机。

第九章：冰眸凝异客， 灼印破尘凡

第九章：冰眸凝异客，灼印破尘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