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残魂寄玉骨,诡面覆真容
林淼踉跄奔出最后一截幽暗甬道,足底忽踏空,身形骤然失衡,重重撞向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胸腔闷痛如窒,他扶着湿冷岩壁勉强立稳,鼻端涌入古墓深处独有的腐朽霉气,混着蚀骨的阴寒,呛得他眉峰紧蹙。
那具骨架绝非寻常枯骨的灰败之态,竟通体莹润如玉,于浓稠黑暗中泛着淡若游丝的幽蓝微光,将周遭丈许之地映照得朦胧诡谲。最令人心头发紧者,其颅骨天灵盖上竟插着半截青铜面具——纹路古朴繁复,边缘缀着细碎裂痕,与他腰间悬着的半块青铜面具严丝合缝,恰能拼作完整一面。林淼方挣扎起身,指尖尚未触及岩壁借力,那玉骨便陡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颈骨僵硬转动,两个空洞眼窝精准锁定于他,似有两道无形阴寒眸光,死死攫住他的身形。
腕间符盘骤然迸射刺目红光,屏上警告文字飞速流转,急促蜂鸣于死寂墓室中格外刺耳:【警告!高危能量反应!检测到玄天残魂寄宿体!宿主速退!】
林淼心头一沉,岂敢耽搁,转身便向来时甬道狂奔。然甫出两步,便被一道无形屏障狠狠弹回,胸腔复又闷痛。他抬眸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来时甬道入口已被密密麻麻的暗金色菌丝彻底封死。那些菌丝此刻褪去寻常色泽,转而泛着妖异血光,交织缠绕间,竟于岩壁上缓缓勾勒出一行血色大字,字迹扭曲狰狞,怨气森森,触目惊心:
“血债未偿,九棺锁魂”
未等林淼参透字中阴森意味,那玉骨忽缓缓抬臂,指骨交错,掐出一道古老晦涩的法诀。法诀既成,林淼胸口骤生钻心剧痛,先前烙印于胸的金色印记竟不受控地浮出肌理,化作缕缕纤细金丝,宛若活物般朝玉骨缓缓缠去。符盘蜂鸣愈发尖锐,红光几乎吞噬林淼视线:【宿主权限冲突!检测到双重认主印记!能量紊乱!】
“原是你这稚子……”玉骨下颌缓缓开合,发出沙哑干涩的摩擦声,宛若锈铁相碾,“三千年矣,老夫候三千年,终得一可启此符盘之活人。”
林淼心胆俱裂,正欲开口喝问,却见左掌不受控地抬起——指间青铜指环骤然迸发耀眼白光,环上九宫阵纹路飞速流转,正疯狂汲取他体内灵力。灵力自指尖源源不断涌出,经金丝渡向玉骨。随灵力灌注,玉骨表面莹润光泽愈发醇厚,原本光滑的骨面竟缓缓滋生皮肉,自初始的苍白如纸,渐生血色,最终彻底覆满骨架,显露出一位身着青衫道袍、面色惨白无华的中年文士模样。
“莫怕。”中年文士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容,唇缝间却不断渗出血色粘稠汁液,滴落在青衫之上,晕开朵朵诡异血花,“老夫不过借你些许阳气暂凝身形,不致即刻取你性命。”话音未落,他陡然探手,指尖带着刺骨寒意,直取林淼天灵盖,“且让老夫瞧瞧,此代符盘宿主资质几何……啊!”
文士指尖刚触林淼头皮,便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猛地缩手。他新生皮肉以肉眼可见之速干瘪消融,宛若烈火炙蜡,转瞬便重露玉骨。林淼这才惊觉,头顶不知何时浮现一方微型阵法,纹路与星图别无二致,泛着淡淡银辉——正是昔日于古阵石室中,被强行烙印入体的残缺星图禁制!
“星陨老儿的禁制?!”文士声线陡然尖锐,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你竟曾踏入天机阁核心秘境!”他空洞眼窝中凶光毕露,玉指骤然化作尖利骨刺,直刺林淼眉心,“既沾染天机阁气息,更留你不得!”
眉心剧痛袭来,林淼眼前发黑,清晰感知一团冰寒阴煞自眉心钻入识海,疯狂撕扯他的神智。正当意识濒临溃散、即将彻底失却身体掌控之际,腕间符盘陡然剧烈震颤,第三格封印轰然碎裂,一股粘稠血雾喷涌而出——正是他先前于血髓棺中吸纳的神秘遗产!血雾在空中迅疾凝聚成条条血色锁链,裹挟磅礴威压,猛地缠住中年文士身形,将其硬生生从林淼身前扯开,重打回玉骨之形。
符盘屏幕复又亮起,此番却是冰冷的湛蓝之光,一行行指令清晰浮现:
【检测到残魂夺舍】
【解决方案:诡面覆真(需耗损用户面部知觉三十日)】
林淼尚未看清提示全貌,腰间悬着的半块青铜面具忽挣脱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啪”的一声死死覆于他面上。面具边缘瞬间生出无数细密肉须,宛若狰狞触手,飞速刺入他的面部神经。林淼只觉脸上麻痒刺痛交织,身躯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分毫动弹不得,唯有在中年文士愤怒的咒骂声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面容于面具下扭曲变形——骨骼碎裂重组之声清晰可闻,最终,他的容颜竟与那中年文士一模一样!
“不!!绝无可能!”玉骨剧烈震颤,发出怒极的嘶吼,骨骼连接处浮现细密裂痕,“你竟敢窃我面容……竟敢盗我身份!”话音未落,玉骨便“哗啦”一声彻底崩碎,散落一地残骨。唯有颅骨天灵盖上的半块青铜面具完好无损,自动飞起,与林淼面上半块精准对接,严丝合缝地拼成一面完整面具。
符盘弹出最终提示:
【伪装身份已生成:玄天宗弃徒·墨先生】
【剩余时限:二十九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警示:面部知觉丧失期间,慎食辛辣】
林淼抬手抚向自己陌生的面颊,面具触感冰凉坚硬,脸上知觉尽失,已然彻底麻木。恰在此时,头顶岩层传来阵阵剧烈震动,伴着凌厉剑气破空之声——正是凌霜的冰魄剑气在疯狂劈砍地层,显然已寻踪至此。更令他毛骨悚然者,地上散落的玉骨残块竟开始自行蠕动重组,一根指骨缓缓抬起,蘸着地上黑血,于地面艰难写道:
“九棺不毁,残魂不灭。稚子,你逃不掉的,吾辈不久必再相见……”字迹甫成,便随玉骨残块的彻底沉寂而褪尽光泽,化作一抹黑痕,消散于地面尘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