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卷轴放回原处，又在附近翻找了许久，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反哺”或“生生造化诀”的记载，却一无所获。那些上古秘辛，似乎就只留下这残破的几行字。
走出藏书楼时，老修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仿佛对这位杂役弟子一整日的反常举动毫无兴趣。齐尘行了一礼，默默离开。
回青竹谷的路上，山风微凉。齐尘走得很慢，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卷轴上的内容。
“其性若饕餮，纳灵无度……过刚易折……”
他想起自己昨日给灵草灌注灵气时的感受——那种近乎贪婪的吞噬感，仿佛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求着更多的灵气。若不是灵草反哺回来的那股清凉气息，他恐怕真的会像卷轴上说的那样，“过刚易折”。
“反哺……”
齐尘喃喃自语。
青木真人成功了。他找到了平衡之道，以反哺调和噬灵根的贪婪，最终修至化神，创下生生造化诀。虽然最后不知所踪，但那至少是一条走得通的路。
而血藤老祖选择了掠夺，吞噬生灵精血，最终被天下共诛。云鹤真人则走火入魔，性情大变，杳无音信。
三条路，三种结局。
齐尘停下脚步，望向远处隐在暮色中的青竹谷。谷中灯火零星，大多是杂役弟子住处透出的微弱光芒。他的小屋就在那片昏暗之中。
“我不会成为血藤老祖。”
齐尘轻声说，语气坚定。
“也绝不会走火入魔。”
他要走青木真人的路。
但问题在于，青木真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反哺”的？卷轴上的记载太过简略，只有“以反哺调和”五个字。齐尘昨日对灵草所做，似乎歪打正着地触碰到了这条路的边缘，但他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更重要的是，青木真人是上古时期的化神修士，他所创的“生生造化诀”早已失传。齐尘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未稳固的杂役弟子，要如何复现那条路？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齐尘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步一步来。”
他对自己说。
“首先，要活下去，要变强。”
回到青竹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齐尘没有直接回屋，而是先去了灵草园。
夜晚的灵草园格外宁静。月光洒在那些翠绿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银辉。齐尘走到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仔细检查每一株灵草的状态。
令他惊讶的是，昨日被他灌注过灵气的那几株清心草，长势明显比周围的同类要好。叶片更加饱满，色泽更深，甚至隐隐有灵气流转的迹象。
齐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触碰其中一株的叶片。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充满生机，与普通灵草的微凉感截然不同。
“反哺……”
他再次念出这个词。
昨日他将自身灵气灌注给这些灵草，灵草在吸收后，又回馈给他一股清凉气息。现在看来，灵草本身也从这种交换中获益匪浅。
这是一种共生。
齐尘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反哺”并不单指灵草回馈给他的那股气息，而是指整个循环——他给予，灵草吸收并成长，然后再回馈。在这个过程中，双方都得到了好处。
“那么，如果对象不是灵草呢？”
齐尘陷入沉思。
“如果是其他生灵，甚至是……人？”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血藤老祖的“掠夺”之路，不就是以吞噬其他生灵的精血来修炼吗？那与“反哺”有本质区别吗？
区别在于平衡，齐尘想。掠夺是单向的索取，而反哺是双向的给予和回馈。就像他与这些灵草——他给予灵气，灵草回馈清凉气息，同时自身也茁壮成长。没有人受损，双方都得益。
但这需要找到愿意“反哺”的对象，以及建立这种循环的方法。
齐尘摇摇头，暂时把这个复杂的问题放在一边。他现在的修为太低，连稳定地给灵草灌注灵气都做不到，更别说探索更深层的“反哺”之道了。
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从今日在藏书楼看到的那些典籍中，齐尘对修仙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修仙者修炼，首重灵根资质。灵根决定了一个人吸收和转化灵气的效率。他的噬灵根在吸收灵气方面堪称恐怖，但在转化和储存方面却问题重重——灵气入体后难以驯服，容易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根基。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三位噬灵根修士，一人失踪，一人入魔，一人走火入魔。噬灵根就像一匹难以驾驭的烈马，力量强大却难以控制。
“需要更强的体魄。”
齐尘喃喃道。
如果经脉更坚韧，是否能更好地承受灵气的冲击？如果肉身更强悍，是否能容纳更多的灵气？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齐尘心中扎根生长。
他想起了入门时，那位负责登记的外门弟子说过的话：
“咱们青阳宗以剑修和法修为主，但也有少数体修一脉的师兄师姐。体修不重灵根，专攻肉身锤炼，练到高深处，一拳可崩山岳，一脚可断江河。”
噬灵根提供了恐怖的灵气吸收能力，而炼体术能打造强韧的肉身和经脉。两者结合，也许就能解决“过刚易折”的问题。
齐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青木真人能修至化神，除了“反哺”之法外，恐怕也有强横的肉身作为基础。否则如何承受噬灵根那狂暴的灵气？
“从明天开始，兼修炼体术。”
齐尘下定决心。
但他马上又面临另一个问题：如何修炼？
体修一脉在青云宗属于小众，相关的修炼法门不会轻易对杂役弟子开放。齐尘既无贡献点兑换功法，也无师长指点，只能自己摸索。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齐尘思考着。
“强化肉身，无非是锻炼力量、耐力、柔韧。这些不需要高深功法，只需要持之以恒。”
齐尘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体。常年营养不良让他的体格比同龄人瘦小，手臂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这样的身体，确实需要好好锤炼。
“明天开始，晨练。”
齐尘规划着。
“天未亮就起床，负重跑步，然后进行力量训练。下午完成杂役任务后，继续锻炼。晚上则尝试引气入体，摸索‘反哺’之法。”
这个计划很艰苦，但齐尘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没有退路。噬灵根的秘密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他必须在灾难降临前，变得足够强大。
夜深了，齐尘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对他说：
“尘儿，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咱们齐家虽然没落了，但骨气不能丢。无论多难，都要向前走。”
那时他还不懂这些话的含义，如今却深有体会。
修仙之路，确实如逆水行舟。不前进，就会被淘汰。而对于拥有噬灵根的他来说，不前进，就可能堕入魔道或走火入魔。
“我不会认输的。”
齐尘对着黑暗轻声说。
“青木真人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今日在藏书楼看到的那些关于经脉和穴位的知识。虽然那些典籍主要讲的是法修和剑修的运功路线，但人体结构是相通的。了解经脉走向，对炼体也有帮助。
不知过了多久，齐尘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看见一片无尽的青翠竹林，竹林深处，一位青衣老者背对着他站立。老者缓缓转身，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潭，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老者开口，声音缥缈如从九天传来：
“道法自然，生生不息。给予即是获得，反哺方得长久。”
齐尘想追问，老者却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竹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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