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境的冰原上,凝冰草的淡蓝花海还在肆意盛放,玄渊斜靠在冰崖上,我屈膝坐在他身侧,掌心始终贴着他的心口,一缕缕灵木生机循着经脉缓缓渡入。他的寒毒已退去大半,脸色终于褪去了那层惨白,添了些许血色,丹凤眼里的星河重新漾起流光,垂眸凝望着我的时候,温柔得似能将人溺在那片璀璨里。
“阿汐,想不想听听万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他忽然开口,指尖轻轻勾着我垂落的发梢,声音低缓绵长,像浸了星河清辉的流水,漫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心头一动,抬眼望进他的眸底,睫毛轻颤:“你从未细说过,只含糊提过,我是混沌里,撞进你冰渊的一截灵木。”
玄渊低低轻笑,抬手将我揽得更近些,让我稳稳靠在他肩头,目光越过漫山蓝花,望向天际流转的星河,像是隔着万载时光,窥见了当年那片混沌初开的景象。
“开天之初,天地未分,四方皆是翻涌的混沌浊气,我刚化形,本体便是那块沉在寒渊最深处的冰魄玄晶,周身冰寒刺骨,连漫天浊气都不敢轻易靠近。”他的声音裹着淡淡的追忆,“那时的我,眼里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只当这天地万物,皆与我无牵无绊,无关冷暖,无关悲欢。”
我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感受着他脉搏里平稳跳动的冰魄神力,那股清冽的气息,早已成了我万万年以来最安心的慰藉。
“直到有一日,混沌里飘来一阵清浅的草木香,干净又鲜活,我起初只当是浊气幻化的幻象,并未放在心上。可那香气越来越近,到最后,竟有一截泛着莹绿光泽的木芯,滚呀滚,恰好滚到了我的冰晶本体旁。”玄渊侧头看我,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那便是你。刚化形时,你还没能凝出人形,不过是一截小小的灵木之芯,却偏偏凭着一腔懵懂,从混沌最深处,一步步滚到了我的寒渊里。”
我脸颊微微发烫,想起自己初化形时的茫然无措,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了埋脸:“我那时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混沌里四处都是浑浊的暖意,唯有你所在的方向,凉得干净,还带着一丝清透,便下意识地,一步步往你那边靠。”
“嗯,”玄渊轻轻点头,指尖温柔地拂过我的眉眼,从眉峰到下颌,动作轻得似怕碰碎了我,“你那截木芯紧紧贴在我的冰晶上,竟肆无忌惮地吸收我散出的冰魄神力,还悄悄冒出了一截细弱的嫩芽。我本想抬手将你推开,可看着那截嫩芽在彻骨冰寒里,颤巍巍地扎根、舒展,竟鬼使神差地收了周身寒气,心甘情愿由着你,日日靠着我。”
他顿了顿,话音里的笑意更浓:“后来你终于凝出人形,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眉眼清清秀秀,身上穿着一身素朴的青布裙,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见了我便怯生生地喊——‘冰石头’。”
“我才没有喊你冰石头!”我嗔怪地抬手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满是娇俏,可手腕却被他反手牢牢握住,轻轻一带,便撞进了他微凉的怀抱里。
“有,”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颤透过相贴的衣料传来,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彼此的气息交织缠绕,“你还叽叽喳喳地说,我的冰晶看着凉,靠着却暖乎乎的,比混沌里的浊气舒服多了。”
我想起那段懵懂无知的岁月,也忍不住弯了眉眼,眼底漾起笑意。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玄渊的冰魄玄晶虽凉,却干净纯粹,靠着他时,我灵木之芯的生机便会愈发旺盛,于是便日日赖在他的寒渊里,从一开始生涩的“冰石头”,到后来满心依赖的“阿渊”,一唤,便是万万年。
“后来魔祖现世,混沌浊气大肆翻涌,他一眼就盯上了你这混沌灵木之芯,想吞了你的本源生机,壮大自身修为,踏平三界。”玄渊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刺骨的冷意,那是想起当年的凶险,难以压下的戾气,“我那时修为尚浅,却还是拼尽全力,将你护在我的冰晶本体里,独自一人,与魔祖缠斗了三日三夜。”
我心头猛地一紧,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那里藏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万年前与魔祖缠斗时,被焚天烈焰灼伤留下的。虽早已被冰魄神力愈合,却始终刻在他的身上,也刻在我的心底。
“魔祖的焚天烈焰太过炽烈,我渐渐撑不住,便想拼尽最后一丝神力,将你送出寒渊,护你一世安稳。可你却用纤细的灵木藤蔓,死死缠上我的冰晶,死活不肯走。”玄渊的声音骤然软了下来,裹着一丝无奈,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你仰着小脸,一字一句地说,‘冰石头,我不走,我的生机分你一半’,说着,便真的将自己的灵木本源,毫无保留地渡给了我——那是你第一次动用本源神力,差点就魂飞魄散,散了形。”
“我记得,”我轻声应答,眼眶早已微微泛红,泪水在睫尖打转,“那时我看着你被烈焰灼烧,冰晶本体寸寸开裂,看着你嘴角溢出的冰魄血,只觉得心像被人狠狠揪着疼,什么修为,什么性命,都顾不上了,只想陪着你,护着你。”
“也是从那时起,我便知道,这混沌里的冰与木,早就缠在了一起,斩不断,拆不散。”玄渊抬手,指腹轻轻吻去我眼角滑落的泪珠,指尖摩挲着我的脸颊,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所以万年后,魔祖的烈焰再一次击向你时,我挡下那一击,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护你,从来都是我毕生的执念。”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天际忽然划过一道七彩流光,冲破了漫天冰絮,那是三界的祥瑞之气——方才我们联手击退暗鳞兽群时,冰木之力无意间震得魔渊裂隙缩小了大半,天地秩序得以稍稍稳固,连天道都降下馈赠,见证这份万载相依的羁绊。
我抬头望去,那道七彩流光缓缓飘落,最终落在我们紧紧相握的手上,化作一枚青白相间的玉佩。玉佩之上,工工整整刻着“岁岁相依”四个字,玉心之处,正是冰魄玄晶与灵木之芯交织缠绕的纹路,清辉流转,暖意融融。
“是天道的馈赠。”玄渊抬手拾起那枚玉佩,指尖凝着一丝冰魄神力,小心翼翼地替我系在颈间。冰凉的玉佩刚贴上肌肤,便因他的冰魄神力与我的灵木灵力相融,渐渐染上了温润的暖意,顺着脖颈,漫遍全身。“阿汐,这玉佩,便作我们的信物,万万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脚,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灵木清香的吻,眉眼弯成了春日里最柔的春水:“好,万万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寒渊境的冰絮依旧悠悠飘落,凝冰草的淡蓝花海随风轻晃,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冰与木的身影紧紧相拥在茫茫冰原上,成了这天地间,最动人、最绵长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