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境的晨雾裹着冰絮,淡得像层揉碎的纱,我蹲在药圃凝冰草旁,指尖轻捻草叶上的冰露,一缕灵木神力悄无声息渡入花茎。淡蓝花瓣受了生机滋养,缓缓舒展,将藏在花心的嫩黄花蕊露得更全——玄渊说过,这花蕊煮的茶,最能压下他经脉里残存的寒躁。
身后脚步声极轻,裹着那抹刻进骨血的冰冽气息,不用回头,我便知是玄渊。他每日晨时都来药圃寻我,总把脚步放得极缓,怕惊了我侍弄灵草的专注。
“阿汐,冰露寒,别沾太久。”
清冷声线落定,一双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掌轻轻覆上我的指尖。他掌心微寒,却刻意敛了大半冰魄神力,只凭指腹细细擦去我指缝间的露水,余下的几滴,被他凝作细碎冰晶,落在草叶上,叮当作响。
我仰头望他,今日他未束玉冠,墨发松松披在肩头,几缕软发垂贴颊边,衬得那冰玉般的肌肤,在晨雾里愈发剔透。丹凤眼弯着,眼底没有漫天星河的璀璨,只有专属于我的温软。“我在摘花蕊,煮茶给你喝。”我拉着他的手,指尖点向那簇嫩黄,语气里藏着几分雀跃。
玄渊俯身,额间落下一个微凉的吻,鼻尖蹭过我的眉眼,雪香漫染:“我的阿汐,从来都把我的事,记得分明。”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竟将我打横抱起。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几瓣刚摘下的花蕊滑落,沾在他的黑袍衣襟上,受冰魄气息浸染,泛开细碎的莹光。“玄渊!我自己能走!”我嗔怪拍他肩头,脸颊却悄悄发烫。
“抱我的姑娘,省些力气煮茶。”他垂眸看我,笑意浸在眼底,脚步稳健地走向药圃旁的石亭。那亭是他特意为我建的,暖玉桌案上铺着软缎,案下燃着暖阳火,硬生生在这极寒之地,烘出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玄渊将我轻放在石凳上,转身从袖中取出白玉茶炉、冰纹茶具。他本是惯于清冷的冰穹上神,从不沾这些琐碎俗事,可此刻清洗茶具的动作,却格外认真——指尖拂过茶具纹路,细细抹去浮尘,谨慎得似在对待自己的冰魄玄晶。
我坐在一旁,剥起昨日刚封坛的蜜饯灵果。这果子是我下凡寻的万年仙桃所制,裹上天庭蜜糖,甜而不腻,还沾着我的灵木清香。剥好一颗,我抬手递到他唇边:“尝尝?这次的比上回的更润些。”
玄渊侧头含住,蜜糖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他微微蹙眉,似是不甚习惯这般浓烈的甜,却还是缓缓咽了下去,随即抬手,用指腹细细擦去我指尖沾着的糖渍:“太甜了,你少吃点,免得齁着。”
“你明明吃得很乐意。”我笑着又剥一颗递去,他无奈摇头,眼底的宠溺却藏不住,终究还是张口接住。
茶炉里的泉水很快沸腾,咕嘟声响混着晨雾,格外悦耳。玄渊将凝冰草花蕊尽数放入炉中,又撒了几片我前日晒干的灵茶叶。青叶绿蕊在沸水中相拥舒展,一缕清冽茶香悄然漫开,缠上蜜饯的甜气,在小小的石亭里,一点点沁入心脾。
他提起茶炉,细细斟了一杯。茶汤清透,泛着青白微光,杯沿凝着薄冰,凉而不寒。“先尝一口。”他将茶杯递到我面前,声音柔得像炉上的水汽。
我双手捧起,温热杯壁贴着掌心,暖意漫遍指尖。抿上一小口,清冽茶香裹着凝冰草的淡凉,又掺着灵茶叶的清甜,入喉后顺着经脉散开,浑身都透着舒爽。“好喝!”我抬眼望他,眼里满是欢喜。
玄渊接过我手中的茶杯,也抿了一口。丹凤眼微阖,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素来不爱吃甜,却偏偏偏爱这杯掺了灵木气息的花蕊茶。
他放下茶杯,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发顶。亭外冰絮落于檐角,轻响细碎;亭内茶烟袅袅,蜜香绵长。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轻轻勾着他衣襟上的冰纹,轻声呢喃:“玄渊,这样的日子,真好。”
“嗯。”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柔得似茶香萦绕,“有阿汐在,日日都是好日。”
茶炉里的茶还在慢慢煮着,水汽氤氲了眉眼。暖玉桌上的蜜饯泛着甜光,亭外的凝冰草花海随风轻晃,淡蓝花影映着亭中相拥的身影。
万万年仙途漫长,九天风雪凛冽,可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凌霄殿的尊荣,不过是这寒渊石亭里,一壶清茶,一颗甜果,还有身边这个,肯为我敛去锋芒、煮茶伴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