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霜，山风微寒。
黑风谷外三十里，一处荒废的猎户石屋内，一盏油灯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影子。李红尘盘坐于地，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指尖蘸着墨汁，正一笔一划，细致勾勒。
他画的，是黑风谷全图。
山势走向、岩壁裂隙、毒雾沼泽的扩散范围、古树群的分布、三处可藏身的洞穴、五处伏击佳地……甚至连那日幽蓝令升起时，光束射出的角度，他都以细线标注，旁注：“此为诱，非真宝出世之象。”
王铁山坐在一旁，捧着粗瓷碗喝着烈酒，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张图上，越看越惊。
“你这记性……”他喃喃，“不是人，是鬼。”
李红尘抬眼一笑，眼角尚带血丝：“师父，若不记下，下次进去，便是送死。”
“可你记得太细了。”王铁山放下碗，神色凝重，“连那日风向、光影角度都标了，你……不是光靠眼记的吧？”
李红尘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也不知为何，自幼便有此异能——凡入眼之景，过目不散，如刻于心。夜里闭目，山川地形皆在脑中浮现，仿佛……可推演。”
王铁山瞳孔一缩。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位失踪的“天机老人”曾言：“天下将乱，有子降生于红尘之中，目能窥天机，心可演乾坤，名当带‘尘’字，是为‘红尘之眼’。”
他盯着李红尘，良久，才缓缓道：“你这本事，莫要再对第三人讲。”
“弟子明白。”李红尘点头，“藏锋于拙，才是活命之道。”
王铁山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片——巴掌大小，青铜质地，边缘断裂处呈锯齿状，表面刻着繁复符文，中央一道裂痕，恰与李红尘图上标注的“幽蓝令光束轨迹”完全吻合。
“这是……？”李红尘一震。
“你猜得没错。”王铁山低语，“幽蓝令，不是宝物，是钥匙——上古‘九曜阵盘’的碎片之一。”
“九曜阵盘？”李红尘呼吸微滞。
他曾在古籍残卷中读到过： **“九曜者，日、月、火、水、木、金、土、罗睺、计都。九星归位，阵盘重启，可开天门，通幽冥，掌生死。”**
传说，千年前，九曜阵盘碎裂，散落人间，九块碎片各自封印着一门禁忌之术。得其一者，可称霸一方；得其三者，可撼动宗门；得其九者……可逆天改命。
“幽蓝令，是‘水曜碎片’。”王铁山道，“它能引动地脉水气，操控雾瘴，甚至……短暂预知未来。但唯有与其他碎片共鸣，才能激活真正力量。”
李红尘盯着那残片，忽然道：“所以，那日幽蓝令浮空，并非自动，而是……它感应到了其他碎片？”
“聪明。”王铁山点头，“有人带着另一块碎片进了黑风谷，就在附近。李永权、郑盈盈、田霞……他们或许不知真相，但背后之人，必定清楚。”
李红尘心中一动，想起郑盈盈最后那道眼神——**她不是在看王培，而是在看那道光束的终点。**
“她在找什么？”他喃喃。
“找你。”王铁山忽然道。
“找我？”
“不，是找你记下的东西。”王铁山指向那张图，“你画的，不只是地形。你画的，是‘阵图’。”
李红尘一震。
他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将黑风谷的山势走向与符文残片的裂痕重叠，竟形成了一幅奇异图案——**像是一道门，门后有九星流转。**
“这……不可能！”他低语，“我只是按实景画的！”
“所以，你的‘红尘之眼’，已在自行推演天机。”王铁山神色肃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普通武者。你，已入局。”
话音未落，屋外风声骤起。
油灯熄灭。
一道黑影掠过窗棂，快如鬼魅。
李红尘瞬间抓枪，枪尖直指门扉。
“别动。”王铁山抬手，低喝，“是她。”
门开。
月光下，郑盈盈一袭黑衣，面纱微湿，似被夜露打湿。她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与那日幽蓝令光芒如出一辙。
“你果然在这里。”她目光落在李红尘身上，声音清冷如泉，“我等你画完这幅图。”
李红尘握枪更紧：“你跟踪我？”
“我跟踪的是‘红尘之眼’。”郑盈盈缓步而入，将青铜灯置于案上，“天机阁百年寻你，今日，终于寻到了。”
“天机阁？”王铁山冷哼，“你们不是只为寻宝？”
“起初是。”郑盈盈抬眼，“可三年前，阁主观星象，见‘红尘星’现于北方，伴‘九曜乱’，便知——有人将重启阵盘。而唯一能解此局者，非天机阁高手，而是那个生于红尘、长于微末、目能窥天机的少年。”
她看向李红尘：“你记下的每一寸地形，都是阵图的碎片。你画的，不是黑风谷，是‘水曜阵图’。”
李红尘心中轰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能如此清晰地记忆地形——**不是天赋，而是血脉的召唤。**
“你想要什么？”他问。
“合作。”郑盈盈道，“我有‘火曜碎片’的线索，在青云旧址。你若与我同行，我助你得图，你助我破局。九曜归位，生死由我们定，不再受命于天。”
屋内寂静。
王铁山冷笑：“天机阁何时讲过合作？你们只会利用。”
“可这一次，”郑盈盈目光如刃，“我们别无选择。因为……血刀门已得‘金曜碎片’，李永权背后，是‘幽冥殿’。他们要的，不是宝物，是——灭世。”
“灭世？”李红尘一震。
“九曜阵盘，可开天门，亦可……引九星坠世。”郑盈盈低语，“若让幽冥殿集齐五块以上，他们便可召唤‘罗睺星’降临，届时，天地倒转，人间成狱。”
她顿了顿，看向李红尘：“你若不入局，便只能等死。你若入局，或许……能改命。”
李红尘低头，看着那张图，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勾勒出的山川河流，忽然笑了。
“好。”
他抬眼，目光如枪：“我李红尘，生于红尘，长于微末，无门无派，无依无靠。但今日起——”
“我以图载道，以眼窥天，以枪开路。”
“这九曜之局，我，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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