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热浪如潮。
赤红的光晕从通道尽头弥漫而来,仿佛整座地宫都被点燃。空气灼烫,呼吸间似有火炭入肺。李红尘与郑盈盈贴壁而行,脚下是滚烫的青石砖,砖面刻着古老符文,每一步踏下,都激起一圈微弱的赤焰涟漪。
“这是……‘焚心阵’。”郑盈盈低语,手中青铜灯微微震颤,“以火曜之力为引,以活人之魂为祭,镇压碎片狂性。若阵破,火曜暴走,百里化为焦土。”
李红尘心头一紧:“谁在镇压?”
“还能有谁?”郑盈盈侧目,目光穿透幽暗,“是你那位师姐——王培。”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爆发出一声轰鸣!
赤焰冲天,一道人影被震飞而出,重重撞在石壁之上,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青云武馆徽记。
“王培!”李红尘怒吼,长枪一抖,疾冲而上。
那道身影缓缓抬头——正是王培。她发髻散乱,衣衫焦黑,左臂自肩头以下空荡荡的,竟已齐肩而断。可她右手仍紧握长棍,棍身缠绕着赤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地底,直通阵眼。
她抬头,看见李红尘,嘴角竟扬起一丝笑:“你……终于来了。”
“谁伤你?”李红尘枪尖指向阵中。
阵心处,赤焰翻腾,一道模糊身影浮现——身披火纹黑袍,手持一卷残卷,正是《焚心诀》。
“是我。”那人开口,声音如砂石摩擦,“青云馆主,王烈。”
“你不是三年前就死了?”郑盈盈变色。
“死?”王烈冷笑,“我以弟子之血祭阵,以自身之魂镇火曜,换得三年苟延残喘。今日,只为等一个能破局的人——或,一个能继承一切的人。”
他目光落在李红尘身上:“你是我青云遗徒,却未入宗谱。你无师自通,却悟出穿心枪真意。你……是天选之人。”
李红尘不语,枪尖微颤。
他忽然明白——王培断臂,非战败,而是**自愿献祭**。她以武道之魂为引,镇压火曜碎片,只为拖延时间,等他前来。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唯有‘红尘之眼’,能看破‘焚心阵’的真相。”王烈缓缓展开残卷,“这阵,非为镇压火曜,而是为孕育它。火曜碎片,需吞噬九十九名武者之魂,方能觉醒。王培以自身为饵,已献祭八十八人之魂……只差十一人,阵将破,火曜将出。”
“你疯了!”李红尘怒喝,“她是你亲传弟子!”
“武道之路,本就是焚身之路。”王烈目光如炬,“她若不死,火曜不醒;火曜不醒,幽冥殿将先得其他碎片。届时,天地皆焚,无人能活。”
王培咳血,却笑:“师弟……别怪师父。我自愿的。青云……不能亡。武道……不能断。”
她手中长棍一震,赤焰锁链再次绷紧,阵心火光微敛。
可她脸色瞬间灰败,生命如沙漏将尽。
李红尘双目赤红,一步踏出:“我来破阵!”
“不可!”郑盈盈拦住他,“焚心阵会吞噬闯入者之魂,你若强闯,必死无疑!”
“那便死!”他甩开她,长枪一挑,直冲阵心!
“红尘之眼——开!”
刹那间,天地失色。
李红尘眼中,世界化为无数线条与光点——山势、地脉、符阵、魂力流动……他“看”到焚心阵的真相:**九十九道魂链缠绕火曜碎片,每断一链,火曜便强一分;而阵眼处,有一道最细的金线,连向王培心口——那是她的命魂。**
“原来如此……”他喃喃,“她以命为锁,魂为链。”
他不退,反进。
枪尖点地,身形如电,顺着魂链间隙穿梭——**他不破阵,而是在“记阵”**。
每一步,每一转,每一刺,都精准避开魂链节点,枪尖轻点,如在书写一幅地图。
“他在……绘制阵图?”郑盈盈震惊。
王烈瞳孔骤缩:“不可能!这等复杂之阵,常人看一眼便魂灭,他竟在……推演?”
七步之后,李红尘停在阵心三丈外。
他闭目,枪尖轻颤,似在感知。
忽然,他睁眼,枪出如龙——
“穿心枪·终式——破魂!”
枪尖不刺人,不破阵,而是一点点刺入自己心口!
“噗!”
鲜血涌出,滴落阵中。
“以我之魂,换她之命。”他低语,“以我之血,破你之局。”
刹那间,红尘之眼光芒大盛,他脑中那幅“焚心阵图”轰然展开,与现实重叠,九十九道魂链在他眼中清晰显现。
他以枪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第九十九道魂链的破绽!**
“轰——!”
火曜碎片剧烈震颤,赤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柱直冲地宫穹顶。
王培身体一软,赤焰锁链寸寸断裂。
“师弟……”她喃喃,眼中泪光闪动,“你……不该来……”
“我来。”李红尘一步上前,将她残躯扶住,“因为,你是我师姐。”
他抬头,望向王烈:“现在,你还要她死吗?”
王烈怔立原地,手中残卷缓缓落地。
“你……破了焚心阵。”他喃喃,“以魂记图,以血破局……你,才是真正的武道传人。”
他忽然大笑,笑声中带着苍凉与释然:“青云……有后了。”
笑声未绝,他身体竟开始自燃,化作灰烬,随风而散。
“他……死了?”郑盈盈问。
“不。”李红尘望着那团灰烬,“他是……解脱了。”
地宫震动,火曜碎片缓缓升起,悬浮于李红尘面前,赤光流转,似在低语。
“这是……火曜碎片。”郑盈盈轻声道,“它在认主。”
李红尘伸手,握住碎片。
刹那间,一股灼热涌入经脉,他脑中浮现无数画面——
**九星坠世,天地倒转;幽冥殿主立于尸山之上,手持金曜碎片;而他,持枪立于阵心,身后是王培、郑盈盈、王铁山……无数人影,以魂为祭,助他点燃红尘之眼。**
“不……”他怒吼,“我不要谁为我而死!我要——改命!”
“嗡!”
火曜碎片融入他掌心,化作一道赤色纹身,烙于手背。
地宫,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