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科夫这辈子见过的刺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今天尤里·普利赛提的操作还是让他差点把手里的战术板捏碎。
这小子居然真听话了。
赛前雅科夫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把自由滑里的四周后内点冰跳去掉,也不准加那个他缠了自己和维克托半个月的后内点冰跳——那动作他训练场成功率才百分之二十,雅科夫明明说好了,等成功率摸到五成,再考虑在大奖赛决赛或者世锦赛这种级别的赛事里,用它替换掉三周半。结果今天这混球居然真的照做了,整套《爱》的修改版里只留了四周后内结环跳,愣是没碰碰禁忌动作。
雅科夫皱着眉捏了捏眉心,心里还在嘀咕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听见旁边的吻冰区传来熟悉的抱怨声。
“才九十三点七二分?!”尤里把冰刀套往椅子上一摔,腮帮子鼓得能塞下两个乒乓球,“要是让我滑完整版,别说破百分,连维克托那老古董的记录都能踩在脚底下!”
雅科夫懒得理他。这小子明明刚刷了个人最佳,还破了圣彼得堡地区赛的纪录,可在他眼里这跟没赢一样。也不看看这破地区赛的纪录本来就没什么含金量,但好歹是个进步吧?结果人家倒好,只觉得“滑了四周跳分数当然高”,半点成就感都没有。
算了,抱怨就抱怨吧。雅科夫这辈子跟嘴硬的选手打交道打惯了,只要这小子是因为想变得更强才炸毛,总比那些躺平摆烂的强。他甚至恶毒地想,就算下辈子进了天堂,估计还得跟这帮刺头选手打交道——上帝那幽默感,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还好他根本不信什么来世。这辈子陪选手在吻冰区熬着等分数就够遭罪了,再来一次他直接原地升天。
“尤里!滑得太棒了!”
不用回头,雅科夫都知道是谁在喊。整个随行团队里,也就胜生勇利会这么喊尤里。
“勇利,”雅科夫头也不回地开口,“你说说他的步法。”
刚才尤里一门心思憋着不跳四周后内点冰,连带着步法序列和三个旋转都敷衍了事。对付这种小比赛倒是绰绰有余,但到了世锦赛那种裁判鸡蛋里挑骨头的赛场,绝对要被扒层皮。这小子从来不听自己的,但他心里门儿清,勇利看步法的眼光比谁都准。
“我……嗯,你滑得很好啊!”勇利的声音带着点慌乱,雅科夫不用看都能想象出他挠头摆手的样子。
“得了吧,猪排饭!”尤里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外号还是上周二第三家日料店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尤里硬拉着勇利和凑过来陪勇利的美奈子,把圣彼得堡的日料店逛了个遍,美其名曰找正宗的猪排饭。雅科夫怕尤里让勇利请客,硬跟着蹭了一顿,结果就看着尤里拍板:“既然我有外号,你也得有!就叫猪排饭!”
明明除了他俩没人这么叫,尤里却叫得乐此不疲。谁让他是尤里·普利赛提呢。
“我没骗你!”勇利急着辩解,却被尤里一把拽住脸,拉得跟他视线齐平——这小子最烦自己是团队里最矮的,连米拉都能把他举过头顶,简直是毕生之耻。
“猪排饭,我知道步法乱了,节奏都掉了,连序列都没滑满速。别跟我打太极,说真话。”
勇利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步……步法确实得再练练?”
“废话!”尤里松开手,转身就冲维克托喊,“维克托!说我那几个跳!”
雅科夫懒得听维克托那套肉麻的点评,转身拍了拍勇利的肩膀,往采访区走——等会儿尤里肯定要吹自己领先第二名多少,顺便抱怨怎么没跟维克托同台竞技。
“你得跟尤里说实话,”雅科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点,“我给你场边通行证就是为了这个。他服你的步法眼光,你说的话他听。要是你总顺着他,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步。”
“可是……为什么是我?”勇利的声音带着点不自信。
“我刚不是说了,他服你的步法。”
“可我……”
“勇利。”
勇利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背台词:“对,我的步法是最棒的,美奈子天天盯着我练,我完全有资格指导尤里·普利赛提的步法。”
这话他练了快一个月了,是跟心理医生聊过之后,专门用来克服冒名顶替综合征的。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之前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强。
“谢谢教练。”
“尤里!该你采访啦!”维克托勾着勇利的肩膀滑过来,推着他往尤里那边凑,手却没松开,“快说说,刚才那个燕式旋转是不是没滑爽?”
“哼……”
勇利没像雅科夫或者维克托那样把尤里的旋转批得一无是处,但还是认认真真指出了他进出旋转时的问题。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听进去了,炸毛的样子收敛了不少。
雅科夫假装没看见维克托的胳膊全程都搭在勇利肩上。
反正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