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节目结束到自由滑之间的休整期，反倒成了最难熬的日子——说起来可笑，明明这次比赛不用出差。
以往外出参赛时，日子反倒好掌控。住酒店，泡在陌生城市的冰场里，心无旁骛就盯着训练。可这次在家门口比，休息日反倒成了难题。他们照例不让普利赛茨基碰冰刀，可雅科夫自己呢？往常他跟着队伍飞来飞去，选手们要么自己待着，要么跟着助理或者专项教练练。
可现在他窝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连懒觉都睡不踏实。该不该去冰场盯进度？不去的话他良心都不安。可真去了，总不能一整天都对着比赛录像抠细节，或者对着选手的训练直播挑刺。按往常，他该和其他教练凑一起唠嗑，哪怕只是吐槽自家选手又犯了什么破毛病，或者找个地方瘫一会儿——虽然他的“放松”也就是坐在椅子上闭十分钟眼。
可在家门口的比赛，他能这么干吗？
他试着约其他教练聚聚，还硬拽着普利赛茨基去了选手和教练的聚餐会，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倒不是别人故意冷落他，而是根本没话可说。不像跟恰尔迪尼、卡皮塞克那帮老伙计，能对着选手的糗事吐槽半天，从跳跃摔跟头聊到午餐的罗宋汤太难喝。
更糟的是普利赛茨基，十五岁的臭小子浑身带刺，差点在餐厅跟人打起来。
剩下的时间就更难熬了。雅科夫干脆把普利赛茨基赶回公寓陪猫玩，自己沿着涅瓦河瞎逛。他好久没像个游客似的，在圣彼得堡街头晃悠了。这里是他的根，他死后肯定要埋在这儿，运气好的话，街角那间小犹太教堂里还会有人为他念祈祷词——说不定是维克托，那小子要是没忘的话。
可他上一次除了冰场、家、常去的两家餐厅和车站机场，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大概是和莉丽娅结婚那会儿吧，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要是当初没把日子过成那样，现在说不定会不一样。可世上没有回头路。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站在了马林斯基剧院门口。脚比脑子先动，可他终究没进去。
毕竟芭蕾舞排练，跟上班也没两样。
没想到第二天醒来，他反倒神清气爽，仿佛那一天的茫然无措，反倒成了难得的放松。普利赛茨基也格外沉得住气，不过雅科夫从他碎碎念的抱怨里听出来，这跟休息日的放松没关系，纯粹是跟前一天晚上吵架的那个选手较上了劲。
格里戈里·扎卡罗夫，二十一岁，三周半跳烂得离谱，三周勾手跳勉强能看，乐感一般。短节目排第三。雅科夫脑子里自动调出了这人的资料。
那家伙大概是喝多了罗宋汤，胡说什么小孩跳跳跃更容易，还扯到女选手练四周跳的事。普利赛茨基哪能忍这个，当场就炸了。有意思的是，他倒不是为自己生气，反倒像是替米拉抱不平。不过想想也正常，这小子的人生三大支柱就是找茬、吃馅饼和青春期怒火，这么着倒也符合他的人设。
一进冰场，普利赛茨基就拍着胸脯跟雅科夫放话：“我不用三周跳都能把这群蠢货踩在脚下。”
雅科夫在心里飞快算了算分数——还真有可能。普利赛茨基在短节目里攒的优势，加上他跳跃的基础分值，哪怕不用三周跳，也能稳赢。
但他还是一口否决了。
“别理他们的屁话。”他打断了普利赛茨基的怒吼，“你不是在跟他们比，是在跟裁判比，跟观众比，最重要的是跟你自己比。不用三周跳赢了他们，你可能爽个一时，但到了大奖赛上，你要是没在正式比赛里练熟四周跳和三周跳，你能踏实吗？你没把整套节目完整滑下来，上场时能有底气吗？你要是把精力都用来跟嘴臭的蠢货置气，还能滑出配得上你的表演吗？”
“赢他们，碾碎他们，但要用你自己的节目，不是搞什么歪门邪道去报复一个连罗宋汤都喝不明白的蠢货。”
普利赛茨基背挺得笔直，看向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了点真正的敬畏。
“明白了，教练！我要把我的四周跳塞到他们喉咙里去！”
跟他说的不太一样，但雅科夫决定就当他听进去了。
普利赛茨基理所当然地拿了金牌，领先优势大得跟维克托当年似的，当然，这比赛的水平远不能跟维克托当年的对手比。他的跳跃全成了，旋转卡点卡得丝毫不差，连维克托和胜生勇利都挑不出毛病。总分没破两百——他终究没上四周后外点冰跳，雅科夫既想让他专注于完成整套节目，也不想让他因为硬上高难度动作受伤——但这个分数已经稳得不能再稳了。
至少对别人来说是这样，普利赛茨基却依旧不满意。
第二天在冰场，他又开始碎碎念：“怎么没人跟我说我滑得有问题？胜生勇利，你之前还说我短节目里的燕式旋转有毛病呢！”
“可这次真没毛病啊？”胜生勇利一边热身一边反问，“硬要说的话，你可以试着更贴合音乐一点，但技术上……”
“哈！我就知道有问题！”普利赛茨基突然吼了一嗓子，冰场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不过大家早就习惯了他的大嗓门，自动过滤了一半音量，“教我怎么贴合音乐！”
结果就是训练结束后，胜生勇利、普利赛茨基，还有理所当然跟过来的维克托，一起去了普利赛茨基和胜生勇利合租的公寓，上了一节由美奈子主讲的“音乐鉴赏课”。
雅科夫看着空了一块的冰场，陷入了沉思。
他的冰场到底怎么了？
好像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就是感觉太奇怪了。胜生勇利这小子，影响还真是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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