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滑前的清晨,胜生勇利已经紧张到快要喘不上气。
明摆着的事儿——就算他后半段节目直接摆烂,凭他一贯的节目内容分,再加上领先第二名一大截的优势,照样能稳拿冠军。更何况别的选手也未必能零失误滑完全套,就算他真摔几次,赢面还是大得离谱。可过去那些失败的阴影就像附骨之疽,眼前的焦虑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整个人已经彻底慌了神。
去年全国赛他确实输给过眼前这些对手,但那完全是因为自己短节目自由滑双双崩盘,自由滑上场时就已经掉在中间梯队,最后更是一路滑到倒数——倒也不是真倒数,日本男单成年组选手可不止十一个,但在勇利自己眼里,那跟倒数没区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刚滑出了个人最佳的短节目成绩,再像去年那样彻底崩盘的概率,比天文学家都找不到的暗物质还低。
坏就坏在,他刚从大学毕业,还选修过天体物理。他太清楚暗物质占了宇宙质量的大半,这种安慰对他来说跟骂他没两样。
不过雅克夫早料到他会这样。
美奈子提前提醒过他,就连恰尔迪尼上次通话时都旁敲侧击提过一嘴。他甚至翻了不少训练录像,早就从勇利热身时的小动作里,看出了那股藏不住的紧绷。
所以他早有准备。
他早就发现,勇利模仿维克托滑的时候,状态比滑自己的节目要好得多。说模仿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里藏着彼特拉克的影子,拉斐尔的画里能看到米开朗基罗的痕迹——都是杰作,只是后者受了前者的影响。但对勇利来说,这就是模仿,哪怕在观众看来那是灵感的碰撞。而模仿能让他暂时放下那些压得他抬不起头的顾虑。毕竟维克托能用这套节目破纪录,那他至少能滑得不那么糟。
至于在雅克夫看来,勇利其实也有破纪录的实力——这话他可不敢说,说了只会把压力再怼回勇利身上,纯属火上浇油。
于是,他的撒手锏登场了。
为了拿到勇利滑《波莱罗》的视频,他被迫忍受了自家冠军选手发来的一堆五颜六色的爱心表情包。维克托那家伙好像忘了,收短信的是雅克夫,不是勇利。不过没关系,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胜生!”
“教练?”勇利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脸色比平时苍白得多,但语气依旧恭敬。雅克夫挺欣赏这一点,这说明勇利习惯把焦虑藏起来,不像普利谢茨基那样写在脸上,得花更多心思才能看出他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但这种时候反而有用。
“今天,我不让你滑你的《我,冰上的尤里》。”
勇利猛地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雅克夫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拗口。算了,反正不是他的问题。
“你滑这个。”
他把手机塞进勇利手里。日本小子差点没拿稳,慌忙把手机按在掌心,手指刻意避开屏幕,生怕打断已经开始播放的视频。
雅克夫不用看也知道视频里是什么。他已经反复核对过无数遍,确保视频能起到他想要的效果。虽说这视频远不如勇利发挥全力时滑的《我,冰上的尤里》完美,但足够帮他迈过眼前这道坎。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用这套新节目参赛,更重要的是,这是去年全日赛惨败、大奖赛自由滑崩盘之后,他第一次重新站在赛场。只要能帮他撑过这场比赛,什么法子都值得一试。
不过他还是凑过去,盯着勇利的肩膀,想看看这小子的反应。
视频里是维克托滑到冰场中央。难得这小子听话,没找别的选手帮忙,自己录完了这段视频,没提前走漏风声。说不定是被勇利传染了靠谱属性?虽然维克托用勇利的视频当交换条件,但至少没干出他明令禁止的事,也算进步了。
“我不要滑维克托的自由滑!这不对!”勇利急得声音都变了,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
雅克夫早料到他会这么想。毕竟维克托花了好半天才摆好开场姿势,勇利会误会也正常。
“我没让你滑他的节目。接着看。”
视频里的维克托抬手比了个开场手势,迈出了第一步。
就这一下,勇利猛地吸了口气,把手机攥得更紧了。
“这是……”
“接着看。”
哪怕已经看过无数遍,雅克夫还是得承认,维克托滑《我,冰上的尤里》有种魔力。
在勇利脚下,这套节目是他自己的人生:从爱上花滑,到远赴美国,再到终于在圣彼得堡找到自我。就像他短节目赛后发布会上说的那样,是他一路追逐维克托的轨迹,哪怕在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追什么的时候。动人,但很纯粹。
可到了维克托这儿,一切都变了味。
维克托滑的是他眼里的勇利。他其实没法完美完成雅克夫给勇利编的这套节目,有个步法滑错了,还有个旋转也简化了难度,但他把这些失误变成了另一种表达——他在告诉勇利,你已经站在了和我一样的高度,你属于这里。
雅克夫忍不住腹诽:这小子滑自己节目时,怎么就没这水平的节目内容分?
胜生勇利在冰上一步步冲破距离、焦虑与极限的束缚,那份彰显着他力量与自我意识觉醒的选段,在这次演绎里早已跳脱出“战胜过往”的格局,转而聚焦于“成为了怎样的自己”。
音乐流淌间,仿佛一面无形的镜子,将那个浴火重生的花滑选手清晰地映了出来。
雅科夫望着勇利,看着那孩子脸上翻涌的震惊与动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完全错估了这套节目对维克托和勇利的意义——哪里是什么竞技曲目,分明是封滚烫的情书。
难怪节目内容分能打那么高。他总算让维克托触碰到了当年能让格奥尔基的分数无限接近他的东西,可维克托本就站在巅峰。
而勇利……雅科夫眯起眼,那孩子眼里燃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滚烫又坚定,像是要把整座冰场都烧穿。
所以当勇利滑完夺冠时,雅科夫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看到最终分数时,他还是挑了挑眉——短节目破了一百八,总分直逼两百八,哪怕少做了一个四周后外点冰跳。
雅科夫捻着下巴琢磨起来,或许该让维克托把勇利剩下的所有节目都滑一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