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科夫刚转身要去处理乔治的赛前准备,维克多就主动凑了上来,说要留下来陪着胜生勇利。
他根本没法拒绝。等会儿乔治上场滑自由滑的时候,确实得有人盯着勇利——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突然紧张到喘不上气,转身就溜了。但这可不代表他要把教练的活儿全甩给维克多,绝不可能。不管勇利和维克多是什么关系,这都是他的选手,该他担的责任半点儿不能少。
“行吧。”雅科夫看着眼前这小子——二十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是自己带着训练的,现在依旧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乔治滑的时候你可以陪着勇利,但等分数出来,你得把他送进绿屋。”他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语气严肃,“还有你,乔治,滑完必须去绿屋。贾科梅蒂是个威胁,他的自由滑一贯比短节目强,勇利也说楚暖侬滑得不错——”他抬眼瞥了瞥缩在角落里想装透明的勇利,对方连忙点头确认——“但其他选手根本没必要让你分心。”
乔治和勇利的毛病刚好相反,却同样要命。雅科夫跟勇利聊过,也翻遍了他之前的比赛录像和采访,知道这小子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一丁点小失误都能被他放大到天塌下来的地步,最后心态彻底崩掉。乔治却是另一个极端,一上冰就容易飘,但又偏偏在上冰前需要有人撑着——他自己也清楚,只要踩上冰面,那股子自负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这简直是个死循环,但雅科夫绝不能让他带着“自己肯定会被打败”的丧气劲儿上场。
这帮选手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勇利,你上场前只剩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我要你做一件事,还有你,维佳。”两人同时看过来,一个满脸困惑,一个故意装出百无聊赖的样子。“上场前别想别的,就琢磨琢磨你要带维克多看哈赛德的哪个地方。”他翻了个白眼,看着他俩一模一样的懵脸,“你的节目叫《勇利之冰》,讲的是你从哈赛德一路滑到和维克多同场竞技的故事,对吧?就顺着这个思路想。比完赛你们俩就飞日本,去你老家训练一周。维克多会滑你滑了一辈子的冰场,住你爸妈开的温泉旅馆。要是这都不够你编进节目里,那维克多加勒比海盗的造型就不是闪瞎眼的亮片,是遮羞布了。别反驳,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没等维克多张嘴,雅科夫就堵死了他的话头。
“我……我可以的,教练。”勇利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哦!勇利!我查过了!哈赛德是不是有个城堡?”维克多兴奋得踮起脚蹦跶,“我们能去城堡玩吗?”
“等乔治滑完自由滑再说。”雅科夫狠狠瞪了他俩一眼,“现在先准备发布会。”
按惯例,选手本该在像中国杯这样的大赛前就公布赛季主题。上个月俄国家电视台还采访了国家队全员,曝光了乔治的《心碎》、维克多的《重生》,还有尤里的《超越》——这还是他把原来的《用冰刀捅死你们所有人》改了之后的结果。可日本媒体满脑子都是问勇利和他还有维克多于区域赛的合作,压根没人提赛季主题这茬。
结果就是,勇利得在短节目和自由滑之间的发布会上,当着全世界的面回答这个问题。
“爱!”
完了,比他预想的还要糟。主题是他们之前就定好的,毕竟维克托给了他《爱· eros》,怎么可能不是爱?但谁让他喊得跟宣战似的?雅科夫赶紧按住勇利的肩膀,总算让这小子稳住了心神。
“我本赛季的主题是爱。”勇利的声音平稳了些,眼神越过记者们的肩膀看向某处——我的天,维克多居然偷偷溜到了发布会后排。“能站在这里,太多人帮过我。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但其实不是。去年我从美国回去,爸妈就像我从没离开过一样,把我接回了家。我的芭蕾教练美奈子教会了我所有技巧,还特意搬到俄罗斯陪我训练。巧巧、费尔茨曼教练、巴拉诺夫斯卡娅女士……他们都毫无保留地把本事教给我,让我变得更强。室友披集和尤里也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现在,我终于能和偶像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同场训练,还让他为我编排短节目……我的主题除了爱还能是什么?冰上的一切都可以被称作爱,今年我要把全部的自己留在冰场上。”
嗯,不算彻底搞砸。至少他没只提维克多一个人。雅科夫指了指一个他信得过的记者,示意对方把话题引开,又拍了拍勇利的肩膀。他真希望带这俩去哈赛德的决定别捅出什么娄子来。现在他总算有个不让他掉头发的选手了,希望两周后还是这样。
自由滑的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除了一件事——披集·楚暖侬不知道是被勇利在发布会上提到受了鼓舞,还是终于开窍成了劲敌,居然滑出了两百分以上的成绩,甚至在乔治上场前排在了贾科梅蒂前面。
“乔治。”雅科夫和自己的选手对视,强迫自己不去想后台的维克多和勇利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你不用追求完美。你的节目讲的就是不完美,讲的是事与愿违时的心碎。别想着追上楚暖侬或者贾科梅蒂,你只要做最好的乔治·波波维奇就行。”
乔治突然红着眼眶抱住了他。“好的,教练!”
雅科夫有点懵,好像这小子从没这么叫过自己。
结果不出所料,贾科梅蒂和楚暖侬还是排在乔治前面,但乔治的总分也拿到了两百八十分,单自由滑就有一百八十分——就算比前两名差了二十分,也绝对算不上差,至少短节目攒下的优势没被彻底抹平。
“勇利。”分数出来的瞬间,雅科夫一把拽过维克多塞给乔治,转头就问勇利,“《勇利之冰》的思路想好了吗?你要带维克多看什么?这个故事要往哪走?”
勇利刚看完乔治拖着维克多往绿屋走,闻言回过头,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我爸妈旅馆的餐桌。我要让他尝尝正宗的炸猪排饭。”
“那你就滑给我看——先和维佳同场训练,再把他带回家吃你最拿手的菜。”他朝冰面抬了抬下巴,“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把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的故事滑出来——不是假设,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人生。”
“好的,教练。”
胜生勇利照做了。
雅科夫本来以为《勇利在冰上》已经是成品了。这套自由滑是他亲手设计的心血之作,华丽又精准,他一直引以为傲。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勇利的潜力挖到了头,这套节目既能让勇利走出之前那个叫恰尔迪尼的家伙给他安排的烂节目带来的阴影,又能让勇利明白,只要师徒俩磨合到位,他们完全能冲击更高的巅峰。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把难度卡得刚刚好,既不超出勇利的承受范围,又足够惊艳全场。
结果他错了。
胜生勇利滑到节目最后时,居然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四周后内点冰跳。
没有手扶冰,没有周数不足或超时,更没有双脚落冰的失误。
雅科夫看得目瞪口呆,余光里能瞥见勇利紧绷的肩背——显然这小子自己也被刚才那一跳吓到了。
不对,不止他们俩。
全场都被惊掉了下巴。因为下一秒,维克托就像颗炮弹似的冲过他身边,把勇利按在冰面上,对着嘴唇就吻了上去。
行吧。
雅科夫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得给等分区换个新名字了,不然谁知道维克托还能想出什么疯点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