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帽的声音刚落,哈利就被他的魔药教授一把拽了起来,往黄色桌布的赫奇帕奇长桌走去。四周的掌声稀稀拉拉,和当初他以哈利·波特之名登场时的山呼海啸天差地别。
哈利反而松了口气。
斯内普把他按在一个新生和级长中间的空位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了教师席。
直到这时哈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大战结束、孤儿院那场大火烧光他所有过去之后,他第一次和这么多同龄人待在一起。分院帽的提问暂时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拽了出来,他坐在长桌旁,盯着面前空空的餐盘,耳朵却在贪婪地捕捉着大厅里的每一丝声响。
分院仪式还在继续,但他半点都不想听。他听的是满屋子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是格兰芬多桌某个男生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的哒哒声,是赫奇帕奇桌那头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凑在一起咬耳朵的细碎低语。
他习惯性地想抬头去看礼堂的穹顶,视线却突然顿住了。
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张他魂牵梦萦了无数次的脸。波浪卷的棕发,温和的棕眼睛,比他记忆里年轻了好几岁,面色没那么苍白,而且——还活着。
塞德里克·迪戈里就活生生地坐在他对面。
杀了那个多余的!
刚刚消散的迷雾猛地卷土重来,像是大脑在本能地保护他,把那段最痛的记忆死死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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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莫娜·斯普劳特对斯内普家的小崽子分到赫奇帕奇半点都不意外。她早就料到了,分院帽肯定知道这孩子在她的獾崽堆里能得到最多的支撑。
晚宴结束,斯普劳特像往年一样带着新生回公共休息室安顿,只是这次她的手心里多握着一只小小的、冰凉的手。
从那孩子戴上分院帽的那一刻起,她就和斯莱特林的院长对上了眼神。那一秒,他们成了同盟,为这个受尽了苦的男孩站在了一起。
她领着獾崽们走进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孩子们围了过来,视线不住地往她身边那个黑发男孩身上瞟,眼里满是好奇,却没人敢开口问。斯普劳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护着的孩子,发现他正眼神发直,像是在盯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悄悄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开始例行的新生致辞:先是介绍了自己,讲了讲学院的规则和期许,又把级长们一一介绍给大家,最后报了自己的办公时间。
大概说了十五分钟,公共休息室的隐藏入口突然滑开了。斯普劳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魔药教授那张永远挂着冰霜的脸出现在门口,把不少新生惊得后退了一步。
学生们都看傻了——他们的院长还拉着那个黑发男孩的手,径直迎了上去。斯内普朝她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就把男孩的手从她手里接了过去,转身带着孩子走了。
直到入口重新合上,公共休息室里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斯普劳特清了清嗓子,把所有议论都压了下去:“哈里森·斯内普确实是斯内普教授的儿子。”
整个公共休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不久前才被找到,几周前还过着非常糟糕的生活。他受了很多苦,身上和心里都带着伤。他比任何人都需要赫奇帕奇的友谊和忠诚,我希望我的学生们都能善待他、尊重他,不管是在课堂上还是课堂外,都要多照看着他。级长们,稍后我会征集志愿者,帮他熟悉上课的路线。他暂时会住在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套间里,所以西弗勒斯才来接他。”
獾崽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些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年纪稍大、能猜到那孩子过去遭遇的学生脸上满是同情。看到孩子们纷纷点头,斯普劳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果然,赫奇帕奇才是四大学院里最好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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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还没开始,西弗勒斯就已经累得快散架了。
把儿子带回自己的套间后,他给男孩洗了澡,看着他乖乖钻进被子里睡熟,才瘫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桌子上放着一瓶火焰威士忌,壁炉里的火正烧得噼啪作响。
他根本没准备好面对明天。
光是开学第一天的课就够他头疼的了,更别说还要担心儿子能不能适应课堂。同事们都同意让哈里森来上课,但没人知道这孩子看到其他新生挥舞魔杖时会是什么反应。西弗勒斯甚至已经做好了他天天泡在医务室的准备。
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期待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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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头几天,哈利过得浑浑噩噩。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周围的人声和教授的讲课声从耳边飘过去,被安排坐哪儿就坐哪儿,被要求站起来就站起来。他从不听课,从不参与课堂互动,也从不写作业。
没人勉强他融入,他也乐得每天都飘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会有某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但不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就又会被那片虚无的深渊拽回去。
只有一个时刻他能真正地活在当下——就是每晚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
说出来有点丢人,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依赖着魔药教授的存在。头两周他还会僵硬地躲开,但后来渐渐放松下来,会主动窝进那个带着淡淡魔药味的怀抱里,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温暖和安全感。
这些清醒的时刻总是很短暂,天亮之后他又会重新把自己封闭起来,但正是这些短暂的温暖,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疯掉。
如果没有斯内普在他背后轻轻拍着他的背,用低哑的声音说着“没事了”,他恐怕早就被那些记忆淹死了。
可这种依赖也让他害怕。
他不想再依赖任何人了。以前的每次依赖最后都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还是离远点吧,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