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足尖点在瓦片上,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他垂眼望向下方漆黑的巷子,深色瞳孔扫过巷口缩成一团的流浪猫,小身板里腾起一股烦躁——目标不在这儿。
他抬手按了按耳麦,声音冷得像巷口的晚风:“未找到目标。”
耳麦里立刻传来队友的回应,语气同样带着几分不耐:“我这边也没有。”
鼬安静地等着第三个队友的回复,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死一般的沉默。
日向家的那个继承人,居然没接通讯。鼬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个队友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鼬实在摸不透他。明明精力旺盛得像只拆家的兔子,表情比戏班子还丰富,却总被些无关紧要的破事勾走魂——比如吃的。
鼬其实偷偷喜欢团子,可他从不会让这种喜好影响任务,不然父亲大人绝对会失望透顶。
耳麦里队友的声音又响了,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那家伙搞什么?还不回话?”
鼬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窜上旁边的屋顶,目光飞快扫过下方的街道。他们的任务是抓那只臭名昭著的野猫,可现在不仅猫没找到,队友还丢了。他的工作量平白翻了一倍,简直晦气。
没等他跑过两个屋顶,一阵笑声先飘进了耳朵里。鼬脚步一缓,悄悄摸向声音传来的公园,隔着灌木丛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他那失踪的队友正绕着树跑,身后那只本该是目标的野猫炸着毛,气急败坏地追着他跑。日向一郎手里攥着条干鱼,一边跑一边晃,逗得猫爪子都要拍到他后背了。
鼬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抬手就把那只还在张牙舞爪的野猫抓了起来,牢牢按在怀里。猫发出一阵凶狠的嘶鸣,一郎也猛地停下脚步,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学长!”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那条干鱼,“要吃吗?”
鼬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从来没人用这么亮的眼神看过他。除了家里人,旁人要么嫉妒他的天赋,要么嘲讽他的孤僻。这种毫无保留的开心,让他心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讨厌——有点像和止水一起去买团子时的感觉。
一郎好像每次见他都这么开心。
鼬实在搞不懂。
一郎还在盯着他看,苍白的眼睛一眨不眨,满脸期待。哦。鼬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拒绝了那条干鱼。
一郎立刻垮下脸,眉毛拧成了一团小疙瘩,不过很快又耸耸肩,把干鱼塞进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
“唔……玛、玛琪学长呢?”他含着没嚼碎的鱼肉,声音含糊不清。
鼬又眨了眨眼,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他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一郎歪着头继续问,嘴里又塞了条干鱼,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这家伙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干鱼的?
一郎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打开腰间的忍具包,又摸出一包零食啃了起来,还对着鼬怀里挣扎的野猫坏笑。鼬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忍具包是装武器的地方,怎么能和吃的混在一起?
他攥紧了拳头,又看见一郎从裤兜里摸出另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地嚼得更香了。
“该把猫送回去了。”鼬压低声音提醒道。
“唔……”一郎含糊地应了一声,手里的零食袋又往下扯了扯。
鼬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把零食抢过来扔了的冲动,转身就走。
“学、学长等等我!”
鼬脚步更快了,小短腿在屋顶上跑得飞起。
油女玛琪一直以能完美掌控情绪为荣。她出身的油女家最擅长隐藏情绪,这是从记事起就开始练的本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冷静、理智、做事一板一眼,喜欢的东西屈指可数,讨厌的却一大堆。
她的生活像钟表一样精确,目标明确,很少会有迷茫的时候。
可最近,她被那个没正形的队友搞糊涂了。
日向一郎简直是个谜。
他永远迟到,干什么都吊儿郎当,却总能把任务完成得漂亮;看似靠不住到了极点,真到了关键时刻又比谁都靠谱。训练时她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他,可绝对不敢让他碰自己的便当盒。
上次任务前,老师让他们把便当和随身物品放在训练场边缘的树下,然后一起去柱间森林做训练。
等她和鼬还有老师完成任务回来,就看见一郎正躺在便当盒旁边打盹,身边摆着五个空便当盒——他把所有人的午饭都吃光了,连自己那份都没剩!
玛琪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活了这么大,第一次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想笑,因为看见平时面瘫的鼬盯着空了的团子盒,眼角抽了又抽,只剩一点糖浆黏在盒底;她想往后退两步,因为听见老师在旁边磨牙,牙都快咬碎了;她甚至想放出虫子咬醒那个家伙,谁让他睡梦中还吧唧嘴,拍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那一分钟里,她体验了这辈子最复杂的情绪。
日向一郎就是个谜。
他让人捉摸不透,毫无章法,走到哪儿就把混乱带到哪儿。
玛琪讨厌捉摸不透,讨厌毫无章法,更讨厌混乱。
而日向一郎把这三样全占了。可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嘴角那抹坏兮兮的弧度,她又实在恨不起来。
油女家的人遇到谜题就会破解它,遇到问题就会解决它。他们是天生的逻辑学家,她一定能搞懂这个队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玛琪想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任务,好像比抓十只野猫还难。
不知火玄间今天的心情糟透了。他那个问题学生早晚要把他气死。每天迟到就算了,今天居然一整天不见人影,连个消息都没有。
玄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站着的忍者:“求你了,帮我找找他吧。”
对面的忍者挑了挑眉:“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玄间脸一垮,苦着脸哀求:“我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去跟他爸说我把他宝贝独生子弄丢了吧?”
“才一天而已。”卡卡西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疲惫。
“一天也够久了!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你要请假尽管找我!”
卡卡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假惺惺地拍了拍玄间的肩膀,脸上挂着虚伪的同情:“行吧,我帮你。”
他结了个印,召唤出一只小哈巴狗,把一块布料递到狗鼻子底下。小狗看起来和它的主人一样没精神,闻了闻布料,转身就开始绕着木叶村跑。
一小时过去了,小狗还在绕圈。玄间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这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转!
卡卡西也有点慌了,看着小狗又绕了一圈,嘴里发出一阵不满的低吼,跑得越来越快,带着他们两个也跟着瞎跑起来。玄间差点原地炸毛,更要命的是,那个绿色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满脸兴奋地大喊:“哇!你们在练新的体术吗?带我一个!”
玄间看着卡卡西越来越黑的脸,心里居然有点平衡了。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倒霉,真好。
三个木叶忍者在工地里绕得晕头转向,身后追着一只巴哥犬。那小狗鼻子贴在地上乱嗅,尾巴翘得老高,活像个敬业的追踪忍者。
忽然,巴哥犬猛地刹住脚,对着面前那个半人高的人工大坑发出一声得胜的吠叫。
玄间皱紧眉头,警惕地扫过四周裸露的钢筋和碎石。他顺着小狗指向下坑的爪子望过去——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探手摸进坑底的黑暗里。指尖先碰到了温热的皮肤,紧接着勾住了一只纤细的小胳膊,用力一拽,把个一动不动的小身子拖了出来。
玄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怀里的小身影。
一郎没动静。
他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这孩子要是出事,日足和日斩那两个老狐狸能把他挫骨扬灰十次!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是卡卡西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戏谑:“他睡着了。”
玄间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着凑近去看。一郎的小脸和衣服上全是泥点子,却半点伤都没有,连个擦伤的红印子都找不到。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窝在平民挖的施工坑里,小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匀得像晒着太阳的猫。
那表情还挺安详,跟睡在自家暖被窝里似的。
玄间的脑子当场卡壳,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
凯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拍着大腿直不起腰:“好小子!这股随性的青春劲头我喜欢!”
玄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的学生,还特意避开了他打着石膏的胳膊。小家伙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声吧唧着嘴,泥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忍者背心,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睡得更香了。
细胳膊还缠上了他的脖子,跟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玄间刚想松口气,就感觉肩膀一疼——这小崽子居然张嘴咬了他一口,一边流着口水啃他的肩甲,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烤肉。
“我死也不要当中忍老师。”卡卡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发自肺腑的恐惧。
“胡说八道!”凯拍着胸脯豪情万丈,“这动人的一幕点燃了我的青春之火!我一定要成为最棒的中忍老师!”
玄间翻了个白眼,抱着怀里的小祖宗快步走出施工区。
老天爷,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带孩子这种破事了。